首页 --政 经  第 255 2004-6-28

 

 

日本金融维新图解:UFJ银行的负重与光明


本报记者 王 晨

日本东京报道

对于中国人来说,UFJ这个名字比较新鲜——似乎没有三菱东京(BOTM)集团、住友三井集团(SMFG)和瑞穗控股(MFG)集团等日本的大型银行集团名声显赫。实际上,UFJ是继这些银行集团之后的第四大银行集团,同属于日本银行业的第一方阵。
“UFJ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日本大型银行。一方面他们的不良债权依然很高,另一方面他们也是四大银行中最为激进和创新的一家银行。他们在追求新的利润增长点方面很有成果。”一位非常熟悉该银行的日本经济专家这样告诉记者。
一家有争议的银行
五月的中午时分,东京大手町中央商务区,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异常的宁静和安逸。凉爽的风从附近占地几百公顷的日本皇宫吹来,也带来乌鸦的叫声。干净的街道、两旁精心修剪过的花树,让每一个走过的人都心情舒畅。
日本联合金融集团(以下简称UFJ)的总部,就位于大手町商务区、日本皇宫的对面。从几十层楼的高处望去,可将满目葱茏的皇宫正门尽收眼底。在东京,在这样的黄金地段拥有总部的公司并不多见。
年逾40岁的金子佳喜(YOSHIKI KANEKO)任UFJ银行市场国际统括部次长,他算是幸运之人,由于赢利指标没有达到日本金融厅的预期,UFJ高层今年将有一次大换血,让一批更年青、更有新锐思想的管理层执政。人到中年的金子佳喜和他所分管的部门没有受到影响,但这次大调整相信会给UFJ的每一位员工带来震撼。
UFJ成立仅三年,是由三和银行、东海银行和东洋信托银行等三家金融机构在2001年合并而来。2004年,UFJ总资产80.2万亿日元,贷款总额44.18万亿日元,资产规模全球排名第19位。
UFJ可以说是日本大型银行集团的典型代表,具有“华丽的家族”的鲜明特征——庞大的资产、巨额贷款余额、巨大的经营收益,以及同样巨大的集团不良债权(NPL)。日本银行业的“四大”对日本可谓举足轻重,四家银行的总资产及存款量占到整个行业的80%。
据日本央行BOJ数据显示,截止2004年3月,瑞穗控股集团不良债权高达3.1万亿日元、三菱东京集团1.4万亿,住友三井集团2.8万亿、UFJ集团3.9万亿日元。标准普尔给予日本四大银行的信用评级均是BBB-BBB+左右的评级,MOODYS给UFJ银行的评级是A3级,在四大银行已属不错的评级。
悲剧与喜剧从“大合并”开始
“UFJ的三家主要组成银行其实历史都比较悠久。三家银行的总部分别位于东京,大阪,以及名古屋。所以客户分布相当匀均,现在这种分布变成了一个很好的优势。这在日本银行是独一无二的。”金子佳喜在UFJ总部接受本报记者时说。
2001年大合并的时候,UFJ员工总数达到27,000人左右。合并以后,UFJ共有657家分行及分支机构,股票分别在东京、大阪、名古屋以及伦敦交易所上市交易。
当时三家银行合并时,已经是问题重重了。三和银行2000年的年报显示,1996、1998、1999年连续出现了亏损。2000年净利润仅为830亿日元,不良债权达到1.3万亿日元,几乎是当年营业利润整整4倍。
其它两家银行的经营情况也不好。东海银行1999年亏损3,686亿日元,不良贷款9707亿日元,光是为不良贷款就拨备了5778亿日元。
东洋信托银行2000年也出现了1590亿的亏损,不良贷款也高达4900亿日元,为此的拨备达到近2000亿日元。
这三家银行的合并,是为了彼此取暧而活过日本经济的冬天。
日本央行数据显示,几乎所有新合并的大型银行集团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2001年(财年,即2001年3月到2002年3月),瑞穗控股集团、东京三菱集团等日本银行业“四大”总计净亏损3.4万亿日元,其中不良债权带来的损失就高达7.7万亿。新生的UFJ集团也不例外。合并后的2001年净亏损2,200亿日元,不良贷款余款仍有2.6万亿日元。2002年,因为日本金融厅对不良贷款的监管加紧,UFJ的不良贷款上升到6.4万亿日元,净亏损进一步上升到6,256亿日元。
在日本金融厅设定改革时间表的强势压力下,四大银行集团不得不开始新一轮的大规模结构性调整。
对不良贷款的另类处置
“合并带来的真正好处是新的UFJ在服务方面变得相当完整,成为日本第一家能够提供全线金融产品的银行:零售银行、企业银行、投资银行、证券、资产管理,以及相当庞大的信用卡服务等等。重复的业务经过精简以后,盈利性上升。而新增的服务产品则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交叉销售收益。”金子佳喜说。
合并以后,UFJ宣布远期目标是,到2006年能够取得营运利润1万亿日元,净利润5000亿日元。为达到这一目标, UFJ开始了比合并更为严酷的整合。
第一个动作是UFJ对庞大的业务进行大刀阔斧的削减,相关的业务被“合并同类项”。
“比如,信托业务集中在UFJ信托银行旗下(新近又委托住友信托经营);资产管理和证券业务也都集中在相关公司旗下;所有的不良贷款则集中在UFJ战略伙伴公司(以下简称UFJSP)旗下进行集中处理。原先三家公司持有的有价证券及公司股票,则由UFJ资产投资公司进行统一管理。”
UFJ的数据表明,至2003年9月, UFJ在国内的分行已经从588家下降到400家,而且还在努力将银行、信托银行以及零售证券的网点进一步合并成综合性服务中心。 
人员方面,UFJ削减了近5000名员工,人工成本下降了129亿日元,并引入了人员绩效评估体系。IT系统方面的投资也减少了整整100亿日元的支出。
“组织架构方面,UFJ银行设立公司咨询委员会,所有不良债权方面的事情,由该机构统一处理,其它银行也有类似的机构。”
UFJ公开的数据透露,集团不良贷款余额比最高峰时期削减了近40%。UFJ计划在2005年之前,再削减2.3万亿的不良贷款,将不良贷款比率降低到4%。
在处理不良贷款方面,UFJ进行了许多创新。例如对一些经营遇到困难的贷款大客户干脆就豁免债务,将债务转为股份,并帮助他们走出营运困境。一家业绩不良的贷款客户就被豁免了3千亿日元的债务,还将500亿日元的债务转成股份。
另外,UFJ还与日本丸红以及美林公司共同组建了UFJ SP公司。“UFJ SP的作用是非常独特的。因为除了将不良贷款转换成为在公司的股份之外,我们还会帮助其执行更生计划(REVITALIZATION),注入新的资金。UFJSP会实际介入到问题企业的运营中,向问题企业提供运营建议,以帮助其走出困境,有能力偿还银行的贷款。”
UFJ还与美林公司共同成立投资基金,从UFJ银行手上购买一定比例的不良贷款。
金子佳喜还介绍说,政府的产业再生机构也吸收了很大一部分的不良贷款。这个机构主要是日本政府为了帮助企业恢复活力的机构。
此外,UFJ也在大量抛售手上持有的价格波动较大的有价证券,以抵消不良贷款带来的大量失血,同时也是减少有价证券自身带来的损失风险。
2001年三家银行刚合并的时候,UFJ手上总持有的日本企业股票高达6.54万亿日元。到目前已经下降到了3万亿日元。仅2003年一年,UFJ就清空了价值8970亿日元的公司股票,账面收益达到2391亿日元。不断出售股票有效地填补了不良贷款带来的损失。另外,大量抛售公司股票的一个副产品是——以往银行与企业间的交叉持股(CROSS-SHARE HOLDING)问题得到了很大的解决。
因为日本政府公债和企业债券收益稳定,所以目前UFJ手上依然还有近15万亿的日元债券。这些债券产品和每年一千多亿的固定收入,就象UFJ的一件“过冬棉衣”,支持着UFJ能够走到完全消解不良贷款的那一天。
铁腕开源
相比让人焦头烂额的坏账等问题,“开源”则是UFJ最愿意展示的业绩。的确,相比于其它几家银行集团,UFJ在这方面的势头显得咄咄逼人。
2002年初日本经济在出口增长带动下有复苏迹象,银行业务也开始受到国内经济复苏的影响而好转。
“我们的新定位,转向零售银行业务以及服务于中小企业。由于大企业对银行贷款的依存度越来越低,因此以后企业贷款的重点是中小企业。” 金子佳喜说。
金子佳喜解释说,日本大企业一般不向银行贷款,主要通过自身的现金来运营。现金不足时,习惯于在资本市场筹资,或是发行公司债券来解决。前两年日本企业业绩不好,他们主要通过出售子公司得到现金,大批清偿银行债务,以解决高昂财务成本。所以日本银行业往日的主要利润来源消失了。尽管与出口相关的大型产业公司最近业绩大好,但是在可见的未来,大企业的贷款量仍然不太可能上升。
为此,UFJ制订了全新的银行业务增长策略。
“主攻方向包括零售银行和收益稳定的银行收费服务。这也是日本金融政策BIG BANG放松管治后带来的一个新业务,因为在1999年以前,我们是不被允许运营零售业务的。” 金子佳喜说。
UFJ在2003年的零售银行服务收益达到了2190亿日元,比上年增长了近12%。仅是“非利息业务”的零售银行方面,利润就达到了近650亿日元,比上年增长9.5%。
其中通过大批量招聘财务规划师 已经销售了6400多亿日元投资基金、企业年金等个人投资型产品给消费者,收益一年就增长了125%。具有创新性的24小时ATM自助银行服务,也受到了消费者的青睐。一年内就吸引了25万有效客户,ATM相关的收费也随之大幅增长15%。
而信用卡业务一年内就增加了34万户,比2002财年上升了近60%。目前持UFJ集团旗下机构信用卡的客户达到了8百万至9百万户,普通个人消费者开户数字上升到了1450万户左右,重点客户的数量也增长到14万户。
在新的战略定位下,利润丰厚又没有坏账风险的“非利息业务(NON-INTEREST business)”成为UFJ最诱人的利润增长点。一年的毛利润达到了3800亿日元左右,增长幅度将近37%。
其中,企业服务的毛利润达到了2500亿日元,单是为企业提供的汇款服务就赚了760亿日元,其它服务也获得了960亿日元的收入。其中投资银行服务收益增长高达120%,达到700亿日元。
除了两大新的利润点以外,交易服务(GLOBAL Trading)方面也有所斩获,UFJ在外汇、证券、期货等交易业务的收益也增长了46%,达到了1436亿日元。
而贷款方面,通过开发新的贷款业务,UFJ也找到了新的利润增长点,零售贷款余额达到了9.8万亿日元。
在风险较小、收益较稳定的房贷业务1.6%,贷款余额从2002年9月的5万亿日元左右上升到7.3万亿日元。在利润最丰厚的消费者贷款(2.4%)方面,贷款余额则达到了1.3万亿日元,在短短的一年内增长了近150%。针对小企业的贷款业务2.25%,成为UFJ未来主要的服务产品之一,计划会在今年增长到1万亿日元的规模。
经过两年多的奋战,UFJ将70%的贷款余额,从大企业客户,转移到了利润较厚的中小企业与个人消费者身上,结构性的业务调整,有效增强了UFJ的盈利能力。
但是,因为总体贷款的风险仍然很高,并且银行竞争加剧,所以贷款业务近7000亿日元的毛利润,比2002年还是有所下降。
集体冲破金融厅“死线”
现在还很难说,日本银行业已经修复了经济泡沫破灭和十几年滞胀期带来的重创。
UFJ2001年的毛利润增长了近10%,但是仍一度被批评为“解决经营问题缓慢”,所以UFJ在2003财年额外拨备了5000亿日元作坏帐冲销,净亏损仍然高达4028亿日元。UFJ新的目标是,在2006年的时候能够正式走出亏损,盈利3000亿日元左右。
今年,UFJ新的管理层上台执政,考验仍在继续。日本银行业依然需要面临沉重的坏账拨备和财务压力。日本经济的复苏尽管超过预期,但是国内产业的结构性调整依然未到位,外部环境中的中美经济也有许多变数,所以日本银行业的前景尚不明朗。
好消息是,除了UFJ没有额外注资以外,前几年再次注资的三大银行集团纷纷开始盈利。三菱东京集团(MTFG)今年的业绩是盈利5608亿日元,住友三井集团(SMFG)盈利3304亿日元,去年巨亏2万亿的瑞穗控股集团(BOTM)的盈利也达到了4070亿日元。赶在日本金融厅下的“死线”之前,不计成本的大规模削除不良资产,意味着账本上的利润一栏终于可以出现黑字。
但是,这是否意味着盈利能力的真正恢复,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新的数字游戏,尚不得而知。
也许可以这样说,未来某一天当日本四大银行集团真正恢复盈利能力之时,也就意味着日本银行业开始了全新的“第五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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