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 活  第 255 2004-6-28

 

 

CFA之惑


见习记者 邓艾

在中国的18个月
CFA在西方一直被视作进军华尔街的“入场券”,所以取得CFA执照也被称作“全球金融第一考”。
江林杰,持有美国特许金融分析师(CFA)执照和中国期货从业资格证书。2002年3月,他被中国南方基金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基金”)聘为外国专家,主持新产品设计开发工作。18个月后,因为妻子不喜欢在深圳生活和工作,他向公司提出了辞职。
没想到这18个月的工作结束后,留给他的竟是两个困惑:一是劳资纠纷;一是制度诚信。
江林杰更未曾料到的是,自己的劳动报酬纠纷从2003年9月29日写给公司的《请求公司按允诺补齐工资、奖金的陈述信》一直到现在,要求清偿“拖欠基本工资、奖金、住房公积金,共计人民币28.04万元”至今未果……
江林杰说自己0-18岁是四川人,18-28岁是湖北人,28-39岁又是加拿大人。为了读博士,当时的他借了200美元便远走他乡,到加拿大读理论物理博士学位,一般要读5年的课程,他三年就拿下了。
1997-1998年,江林杰在加拿大贝尔国际电信公司与中国联通在山东的联合投资项目工作。从山东回来后,又进了Manulife的投资部。公司的鼓励,加上希望让自己在职业发展道路上更上一层楼,江林杰又咬咬牙参加了CFA的三级考试(每年一级),2001年拿的牌。
在此之后,也想参与中国基金业发展起步的江林杰,接到了南方基金三番五次的邀请,说本行业正在发展,前途广阔,像他这样资历和经验的人在国内奇缺。南方基金还说社会保障基金的招标马上要开始了,江林杰回去可以大显身手。江林杰回想当初国家劳动与社会保障部的官员到Manulife参观访问时,也说国内很需要自己这类人,于是便辞去了Manulife的工作回来了。南方基金当时真正的海归就江林杰和另一个从华尔街回去的(两个都是外籍)。
江林杰是学理论物理背景出身,而后在金融投资行业工作感到受益匪浅,在加拿大做金融投资不是摸着石头过河,而是要有很多量化的论证和决策支持,要用很多定量分析工具和模型,去除干扰因数,抓住问题关键,这些都是理论物理训练的优势。金融投资牵涉资本市场的现象和变化规律,而物理是研究自然的现象和变化规律,有很多相通之处。但江林杰认为中国的资本市场还很不成熟,这些现象和变化规律还没有充分显现出来。
CFA可是有自己的“行规”,要考职业道德,要求在实际工作中严格遵守,每年都要签承诺誓言,如有违反,经证实后吊销牌照。
江林杰认为,自己在南方避险增值基金的设计过程中过分实事求是,没有夸大该基金的预期收益率,而这或许是日后劳资纠纷的伏笔。而从南方基金对其《陈述信》的答复中,江认为其中一个原因是,公司认为其年收入在达到基本工作目标的前提下才是52万元,而他没有达到公司所认为的基本工作目标。
在江林杰工作的周围没有CFA,整个基金公司就他一个,后来他离开时才来了一个。后来的那个CFA不做产品开发和市场拓展,不容易遇到这样突出的问题,江林杰说。
记者在江林杰提供的相关资料中看到:“公司稽核部相当于法律事务部,稽核部总经理郑凯铨负责张罗有关我的诉讼。”但记者拨通郑凯铨电话的时候,他说自己对这件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南方基金综合管理部(相当于人力资源部)总经理任倜倜在和记者电话中提到“关于江林杰是否达到基本工作目标”的一问时,提到了部门的打分制度,江林杰当时所在的市场拓展部实行的是末位淘汰制,江林杰年度考评得分是最后一个。至于为什么江林杰年度考评得分会很低,综合管理部表示他们只负责做最后的统计,各个部门把评分的结果送到综合管理部,清楚的恐怕是江林杰的直属上司市场拓展部经理。而市场拓展部总经理谢爱龙的电话拨通了却一直没人接。
由于中国目前金融市场的人力资源需求与实际人才供给存在较大差异,而融汇西方金融理念与中国国情,优化中国资本市场,又是每一个国内金融从业人员的实际课题。从这一角度分析,其他任何培训都无法与CFA体系相媲美。因此,CFA资格拥有者刚一出炉,就会有多家金融机构来挖角,并许以高薪。严重的供需失调和现实差距对美国“投资研究及管理专业协会”是个巨大的课题。中国的诚信建设还不到位,完全靠自觉的情况下,CFA们在中国工作遇到有悖“行规”的事情怎么办?可以预见,CFA牌照在中国的吊销率比欧美要高。
“与国际接轨,按CFA准则行事,我服的是国际金融行业的水土。服中国水土的海归不见得服国际的水土。”江林杰对自己“水土不服”做了如此解释。
CFA在国外就没有这样的问题?当然有,江林杰说,通常CFA会采取“回避”的态度。倘若违规带来的潜在利益很大,也有人以身试法,还有人因此坐牢。一般来说,违规往往是个人行为,公司不会要你去违规,毕竟是砸公司牌子的事。
江林杰认为,在美国,基金业发展成熟,市场透明度高,基金已经成为美国家庭的普遍的理财方式。但在中国,基金正在树立信誉之时,中国基金行业正面临着很大的挑战。基金业作为“受人之托,代人理财”的行业,生命力不仅是创新,更是诚信。它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责任与承诺,只有认真对待投资者,为投资者的资产负责,才能取得更大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目前,随着证券市场运作体系与监管体系的不断完善,基金管理公司的诚信问题越来越受到市场各方的关注,因为它不仅直接影响相关投资者的切身利益,也直接影响到市场的风险防范与健康发展。
个人诚信与社会诚信
欧洲不少国家的公共交通系统的售票处是自助的,根据目的地自行买票,没有检票员,甚至连随机性的抽查都非常少。一位中国留学生发现了这个管理上的漏洞,他很乐意不用买票而坐车到处溜达,在留学的几年期间,他一共因逃票被抓了三次。
毕业后,他向许多跨国大公司投了求职履历,可都被拒绝了,一次次的失败使他愤怒,他认为一定是这些公司有种族歧视的倾向,排斥中国人。最后一次,他冲进了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要求经理对于不予录用他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方给出的解释很耐人寻味,因为他的逃票,“此事证明了两点:一、你不尊重规则,不仅如此,你擅于发现规则中的漏洞并恶意使用;二、你不值得信任,而公司的许多工作的进行是必须依靠信任进行的,因为如果你负责了某个地区的市场开发,公司将赋予你许多职权。为了节约成本,公司没有办法设置复杂的监督机构,正如公共交通系统一样。所以公司没有办法雇佣你,可以确切地说,在这个国家甚至整个欧盟,你可能找不到雇佣你的公司,因为没人会冒这个险。”
创造诚信的社会,首先需要个人诚信。
回到加拿大的江林杰叙述了自己找工作的过程:“由于是政府部门,他们对我查了又查。中国工作这一段他们没法查到,他们找来加拿大皇家骑警的人查问我。什么都问,就是要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也问了我在中国的情况,确信我适合在政府工作。没有疑点,他们才让我进政府部门。你能说这是种族歧视吗?进政府管老百姓的养命钱是严一些,但一般找工作人家也要调查的,叫Check References。”
据悉,国际信用标准的制定者——国际信用评估与监督协会和国际诚信协会也将正式进入中国内地,旨在促进中国的社会诚信,帮助中国的政府部门和企业建立符合国际标准的信用制度,打造市场化的现代社会信用体系。协会原定于2005年进入中国,现为了配合国务院提出的5年内建立社会信用体系的目标,提前一年进入中国。
发人深思的是,一个人的诚信与不诚信不仅是个人的品质问题,很多时候是环境问题。这一切,都要依赖于制度先行,依赖于制度的建立和完善。
很多时候,教育只是启蒙了一个人的诚信意识,他是否能在工作生活中秉持这种意识,显然还与其所处的制度环境有着相当重大的关系。
如果一个制度环境默许甚至纵容了一个人的不诚信,或者不诚信后没有给予相应的惩罚,那么这个人就可能很快抛弃他所接受的诚信教育。
相反,如果他看到或尝到不诚信带来的可能终生都承受不了的结果,他就会对诚信问题倍加警觉。就像买车票,你可以逃,但后果自己承担——这个国家甚至整个欧盟,都可能找不到雇佣的公司,因为没人会冒这个险来找一个不诚信的人!
“海归”何处?
江林杰的结果颇有些戏剧色彩,他说当初是南方基金请他回去设计社会保障基金投资管理方案,社会保障基金投资管理方案设计出来了,结果自己的“社会保障倒没了”。而回到加拿大后,他现在又管理着当地老百姓的“社会保障基金”(Pension)。
江林杰坦白自己离开的另一个原因是:不想在国内呆得太久,以致于自己的专业水平落伍了(和国际水平相比),现状是,国内吸收最新资讯的环境和途径的确不多。虽然离开后还有不少中国的猎头公司想“挖”他,可江林杰不会再签了,他说那都是纸上的东西,操作起来是另一码事。
如果你要以为江林杰后悔了,那又是个意外的答案:“不后悔,因为学了些原来学不到的东西。”
江林杰现在把自己定位在pension投资管理这一行,也就是社会保障基金和企业年金,这些在国内还只是刚起步。社会保障基金是国家统筹,企业年金是各单位设立的退休养老金,性质是一样的。中国老龄化问题很快就要变得很尖锐,因此退休养老金问题日趋重要。江林杰毫不怀疑他现在做的工作和积累的经验都是国内很需要的。
不少有识之士认为,中国内地对“海归”的吸引会从二三十年来强调应用技术逐渐转向社会科学领域。
香港科技大学教授丁学良曾提出,在西方发达国家,人才更为集中的是在体制制度、法律政策制定等领域。因为这些方面对提高一个国家的中长期竞争力和对国家地位的改善作用才是最大的。尤其在全球化趋势下,越来越多国际性经济组织、政治组织、贸易组织及学术组织的作用日显重要,中国如果不参加这些组织的话,游戏规则都不清楚,如何参加游戏?
江林杰认为,受过良好的政治、法律、社会科学方面训练的人才才可能在政策创新、观念创新方面提高一个国家竞争力,而另一方面,贸易规则、金融规则、行业规则才有可能被进一步完善。
对于官司,江林杰感到自己虽然是在做国内很多委曲求全的人不好做的事,但自己的“学费”不想白缴,一切都只好等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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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FA(Chartered Financial Analyst特许金融分析师)是目前世界上在金融投资与管理界普遍认可的金融专业人士的职业资格执照。主办CFA考试和授予CFA执照的机构是AIMR(美国投资管理研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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