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产 经   第 254 2004-6-24

 

 

重庆医疗系统受贿调查


本报记者 程必忠

重庆报道

由于连续性地查出医务人员的受贿行为重庆市医疗系统经历了一系列“地震”。
从市级三甲医院到区县医院,甚至是基层乡镇卫生院,都有医生因为受贿被逮捕。
一个未经官方证实的消息在坊间传言,全市相继涉案的医生及医院领导将近60人。
“难以启齿的事件让当地卫生局官员很难堪”,一位业内人士直言。
麦迪逊行贿?
引爆这次震荡的不是药品回扣,而是医疗器械。
以超声产品见长,1993年进入中国市场,年销售额以30%的速度递增的韩国最大的医疗器械厂商麦迪逊公司,是这次事件的主角之一。
  去年12月初,江津市检察院接群众举报称,该市李市镇中心卫生院院长郑明祥在为医院购买麦迪逊公司B超机过程中,有收受对方回扣的重大嫌疑。举报人同时列举了郑明祥可能受贿的相关证据。
检察院查明,郑明祥收受医药回扣始于1999年。当时,经人介绍,郑同医院其他4人一同到成都麦迪逊公司购买B超机和心电监护仪。
双方签订协议时,成都海汇达科技有限公司麦迪逊公司在四川的总代理,重庆市场归其管理总经理谭金凤拿出4000元,分给5人,郑因而获得800元。事后,谭又私下送给郑明祥1万元辛苦费。
2002年5月,郑明祥又到麦迪逊公司购买B超机一台,于是又得到谭某私下送的5000元。经进一步侦查,办案人员发现,除郑明祥以外,受贿还有其他医院负责人,行贿人依然是成都麦迪逊公司的谭金凤。
谭金凤交代了自己曾向李市镇计生站站长陈明祥、江津市长风机器厂职工医院院长张光明、江津市人民医院原书记杨本武(现取保候审)等行贿事件。
随后,江津市人民卫生院院长杜泽万涉嫌受贿一案也浮出水面。
2004年3月,江津市人民法院分别判处郑明祥、张光明、杜泽万有期徒刑2、2、1年,缓刑3、3、2年。
就谭金凤为麦迪逊公司产品销售“行贿”一事,上海麦迪逊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市场部对外宣传主管朱小姐说:“这是代理商的事,与公司没有关系”。
连续事件下的整风
“我们对医院系统的腐败查处,都是在重庆市检察院一分院指挥中心的统一指挥下进行工作”,江津市检察院一检察官说。
对乡镇医院的回扣案件查处,需要在上一级检察院的统一指挥下进行,这在重庆卫生系统是及其少有的,重庆市某卫生局一官员直言:“这足以说明,卫生系统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到了必须予以直面的时候了”。
在随后的侦查中,办案人员发现,由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该院医疗器械回扣牵扯进来的还有重庆市中山医院骨科的几名医生,在重庆市检察院一分院协调下,南岸区检察院逮捕了中山医院的几名涉案人员。
2004年3月,重庆市渝中区骨科医院院长及3名副院长涉嫌医疗器械回扣被渝中区检察院逮捕。据一知情人士透露,该案中每个人的涉案金额都超过了5万元。
“不仅仅是主城区,万州、涪陵、黔江都有人员涉案。”重庆某检察院一负责人说,卫生系统一次查出这么多的人,是非常罕见的,而目前查处的这些问题,仅仅是冰山一角。
据知情透露,这些事件发生后,重庆市高层领导相继对此作出了“严肃处理”批示。
重庆市某三甲医院一负责人说:“市里组织召开的会议就有几次,随后,卫生局在全系统又部署了纠风工作,要求每个单位先自查自纠,对查出的受贿、索贿等,该退回的退回,该处分的就处分,通过整顿,一些违规违纪的事件得到了处理和纠正”。
一位药品经销商透露:整顿后,现在很多医生小心多了,如果是新近的新药,要在医院大量走货,是非常难办的一件事。
权力寻租背后
“整风”同时,大家又在反思,医生受贿的源头在哪里?
江津市(县级市)人民医院院长朱耀民在当地是个极具争议的人。争议集中的事实:朱的女儿在英国读书,其二是朱有一辆高档轿车。
有人认为,所花费的钱是朱自己合法挣来的。而另一种声音则认为,仅凭朱及其夫人(与朱同在一个单位)工资收入,是不可能的,要成为可能的就是权力寻租。
对这种说法,朱耀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现在也是被‘监控’的对象,欢迎上面查”!
据重庆某卫生局官员透露。在重庆主城区,医务人员在账面上的工资平均在2000元左右,而在区县乡镇,医务人员的工资基本在700元左右。
虽然收入少,但医务人员中也不乏与朱一样的富裕者,同样,也不乏权力寻租者,包括已经落网的这些人。
重庆一位国外医疗器械代理商透露:每单设备价格都含有非常高的公关费用,主要用于疏通关键环节。“如果一旦出事,这些公司就把责任推在代理商身上”。
据称,代理商运作项目过程中,给医院相关负责人设定的“回扣″基数一般是医疗器械价格的20%至25%不等代理商在招标报价时会将这20%的回扣计入成本。
如与医院院长和设备科“搞好关系”,经其同意后,让医院临床科室申请要求购买,然后医院向卫生局等部门打出采购报告和预算,经审批同意后拨款招标采购。至于招标中能否中标,大家则心照不宣。该代理商称,很多招标的技术参数其实就是为某家企业量身定做的,这是公开的秘密。
中国有8000多家合法制药企业(以前是1万多家),如果按照每家企业生产5个品种,国内的药品就达4万个品种。低水平重复建设造成产品过剩加剧市场竞争,一药商透露,“环丙沙星”全国约有近千家药厂在生产,“左旋氧氟沙星”也有数百家企业在生产。
一边是大量的药品、器械排队等候进入医院,一边是医务人员收入低下。在这种情况下,掌握资源优势的医务人员受贿的利益驱动很强。
“现在,卫生系统是计划经济管理模式下的市场运作体系,存在国家投入不足,政出多门(物价,工商,药监、卫生等部门都要管),竞争分配机制滞后、缺乏有效监督体系等缺陷”。江津市卫生局纪检组长刘培虹说,要解决回扣行贿问题,国家有关部门应该从药品、器械的生产流通环节抓起。
受贿处理难题
重庆某检察院一负责人称,在这次查处的受贿案中,大部分涉案人员都是被判的缓刑,没有判的大多是取保候审。其原因:有的是本身涉案金额小,但很大程度上是从医生专业性考虑的。 
因为有的涉案人员是技术骨干,有的科室甚至几个骨干都相继涉案,这些人被逮捕后,医院技术力量短时间是没法替补,那么手术怎么办?患者怎么办?这是一个涉及多方面的难题。
“严格意义上讲,不仅仅是重庆,全国绝大部分医务人员都收受过红包或者拿过回扣”!重庆市某医院一负责人直言:但是,你能查吗?查出来后又怎么处理?
业内人士称,如果不尽快从制度层面上解决,最终会成为一个难以解决的社会问题。
自查自纠后,重庆市卫生局从5月又开始了“整风”运动。
铁律包括:医疗机构和科室,严禁对药品、仪器检查、医学检查等开单提成;内部科室取消与医务人员收入分配直接挂钩的经济承包办法,不准设立小金库;医务人员不得接受“红包”、物品和宴请;医务人员对患者馈赠钱物当时难以谢绝的,必须于3日内上交医院指定部门,由指定部门及时退还患者;医务人员不准通过介绍病人到其他单位检查、治疗或购买药品、医疗器械等收取回扣或提成;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准在国家规定的收费项目和标准之外,自立、分解项目收费或提高标准加收费用。
重庆市卫生局负责人表示,对违反规定的医疗机构,要给予暂停执业,直至吊销执业资格的处分;对违反规定的医务人员,由所在单位视情节轻重,给予通报批评、取消当年评优、评职称资格或缓聘、解职待聘,直至解聘。
不仅仅是“整风”,重庆市各级卫生主管部门也想从制度上防。
江津市卫生局针对已经出现的情况“对症下药”:对药品招投标采购、大中型医疗设备的采购、一次型医疗用品采购等都做出了相应修订。为保障这些工作的阳光作业,并要求各医院必须成立:人事变动考核领导小组、药事委员会、药品招标采购小组、设备仪器招标采购小组、督察小组等监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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