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政 经  第 252 2004-6-17

 

 

南非:自由的许诺及其实践


特约记者 恺 蒂

南非:自由的许诺及其实践
南非的[真相与和解]的模式会不会成为解决世界上其他地区冲突的典范?



特约记者 恺 蒂
约翰内斯堡报道

南非约翰内斯堡金山大学的社会经济研究中心 Wiser - Wits Institute of Social and Economic Research五月下旬举行了题为《自由的许诺及其实践》的研讨会,主题是讨论南非民主十年在现今全球动荡地区的意义。
1994年,南非举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全民民主大选,臭名昭著的白人政府被黑人政府替换,结束了近五十年的最不人道的种族隔离制度,没有革命的血腥,没有内战的灾难。黑人第一次在南非这块土地上当家做了主人。面对着自己被欺压被凌辱的历史,新当政的黑人政府没有开展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运动,而是发明了一种“真话与和解”(Truth and Reconciliation)的模式,刽子手和受害人共同出现在一个委员会的面前,通过诉说真话来祈求宽恕,希望以此来重建一个黑人白人互相宽容共同生存的新家园。当时,南非政权的和平演变,“真话与和解”的宽容气概,震动了全世界。现在,十年已过,南非民主的进程怎样,黑人政府的功过又如何? 
曼德拉把南非称为彩虹的民族,南非现有十一种官方语言。南非人热爱自己十年前才得到的民主,今年四月十五日的第三届大选,人们仍是热情空前,花一天的时间去排队投票,所有碰到的人都会自豪地伸出涂着黑墨水的手指给你看。南非人也热爱自己的国家,五月他们获得2010年世界杯主办权时,整个南非民众,不论黑白,都是那么自豪,那么欢欣鼓舞。
民主十年的南非有许多功:南非有全世界最新的宪法,言论自由、人人平等。过去的种族隔离法律都被废除,黑人白人正在逐渐融合,黑人可以去任何一家餐馆吃饭,也可以去任何一个水龙头喝水。在金山大学的校园中,十年前,大多数的学生都是白人,而现在,有60%是黑人。现在,南非书店中最流行的两本书,一本是十年前出版的曼德拉传记,另一本是如何培养你的孩子成为百万富翁。南非妇女在政府中的地位正在提高,南非总统姆贝基新组阁的政府内阁中,一半是妇女。
但是,南非的现状也常常让人疑惑。第一,为什么白人和黑人之间仍然很少交往?虽说白人黑人可以在同一商场购物,在同一饭店吃饭,但是,白人和黑人之间很少交朋友。许多白人家里举行晚会,清一色没有黑人。每次,记者总要问主人,难道你们就没有黑人朋友同事可以邀请么?他们总是笑着说,我们的生活习惯太不一样了,不是我们不请他们,我们请过,他们或是说来但是不来,或是晚两三个小时才来,还是不请为方便。“真话与和解”的体制虽说制止了暴力和报复,但是能否真正在人们心中架起交流的桥梁?
第二,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1994之后,南非经济政策的唯一大变化是有意扶植黑人经济。白人的公司如果想得到与政府有关的工程或项目,他们的公司资产的股份必须有25%-40%由黑人拥有,这在南非叫做empowerment,可以说是一种“积极歧视”。“你的公司有没有 empowered?”就是南非的白人生意人之间常常要问的问题。这些黑人合伙人往往都是政府官员的关系户,常常什么都不用做,坐享其成即可。许多大公司为了得到60%的生意,就得放弃掉40%。但是对于国外的投资者来说,是否来南非投资让他们很犹豫。他们不愿平白无故放弃掉自己一小半的资产和利润。Empowerment 凭空造就了一大批黑人百万富翁,这批暴发户们搬进了过去只有白人才居住的郊区,其新建的住宅比他们的白人邻居还要豪华。但是对于一般平民百姓来说,就业机会没有增加反而减少,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这种人为的“让一小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最后能否带动全民经济的发展?
第三,为什么政府的艾滋病政策那么无力?南非现在最大的社会问题可以说是艾滋病的盛行。南非本身的艾滋病毒携带者的数量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五,有的地区高达三分之一。每年南非有三万五千名携带艾滋病病毒的婴儿出生,到2010年,南非将有八百到一千万人死于艾滋病,艾滋病孤儿的数量将达到两百万人,人均寿命将降低到41岁。现在南非有的地方已经用完了可以变成墓地的土地,而且77%HIV阳性的成人是妇女。然而总统姆贝基却屡次出来说HIV病毒和艾滋病没有关系,说艾滋病是由于贫穷饥饿营养不良导致。政府最近才在几个地区推广治疗艾滋病的药物,但是卫生部长还在宣传她的所谓“非洲答案”,说对艾滋病最有效的药物是以柠檬、橄榄油、大蒜、非洲土豆和甜菜根为主混合而成的“非洲饮食”。
第四,为什么对于南非近邻津巴布韦的总统穆加贝驱赶白人农场主、监禁异己以至于国家土地荒芜的行为那么沉默?今年四月二十七日,在总统姆贝基宣誓就职的大典上,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及夫人入场时受到最热烈的欢迎,除了几位欧洲国家的代表以及南非前总统曼德拉之外,掌声轰鸣,全场起立欢迎抵制殖民主义的英雄。南非的土地改革政策是否会走上津巴布韦的道路,让人担心。
第五,自1994年以来,南非的犯罪率直线上升,约翰内斯堡现在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城市,每年被枪杀的人数是纽约的七倍。然而有趣的是,在北半球人心惶惶警惕着恐怖主义的袭击时,约翰内斯堡这个犯罪率居世界之首的城市反而给远道而来的参加研讨会的记者和学者们一种平和放松的感觉。
虽然有以上疑问,但是对于南非百姓来说,这民主十年,南非新政府仍然是功大于过。这次大选中,国大党得到的选票超过70%,比前两次大选都要高,这是一个证明。南非的百姓们对他们的政府和他们的国家充满了希望,这种希望是否能够传播到世界上的其他地方?过去,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是世界上最不人道的政府的写照;现在,彩虹民族的经验能否成为世界大团结的典范?南非的“真相与和解”的模式,会不会成为解决世界上其他地区冲突的典范?世界上相互残杀过、仇恨着的人们,能否从南非的经验中寻找到解决冲突的答案?
有位分析家说,在整个非洲历史上,只有一位国家元首是主动让位,退出政治舞台的,这就是曼德拉。1998年国大党第二次大选胜利后,他让位给姆贝基。姆贝基这次宣誓就职时,说这是他的第二任,也将是他的最后一任。五年之后的大选,国大党应该还会再次取胜,如果姆贝基到时真的保持承诺主动退位,那将是南非,也是整个非洲的民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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