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综 合  第 251 2004-6-14

 

 

一个人的俄罗斯


本报记者 王长春 

现在许多俄罗斯人,都乐意将普京总统,比做神话中的屠龙勇士
一个人的俄罗斯


本报记者 王长春 
莫斯科、圣彼得堡、广州报道

在广州的办公桌上依然摊着一份报纸——2004年5月12日的英文《莫斯科时报》(THE MOSCOW TIMES)。
凭着记忆,我毫不费力地在报纸里的一角,找到了这条“新闻”:
破门盗窃犯的“五月假期”
就像经典动画片里的达菲鸭时常拖长音调说得那样:这-是-个-盗-窃-的-季-节。
当莫斯科人迎来一年一度的5月假期时,破门盗窃的小偷们也开始忙活开了。根据莫斯科警方的统计,从4月28日到5月11日,光登记在案的公寓破门盗窃案件,就有591宗。这比今年1月到4月的双周平均约400宗盗窃案,多了近200宗。
5月4日,尤其是窃贼们的“好日子”——警方说,光这一天,就接到了111起公寓盗窃案,而今年迄今为止日平均发案率仅为30起。
更重要的是,5月4日的盗窃案,在“质量”上也非同一般。根据国际文传电讯社的报道,莫斯科警方表示,这一天有几起案件盗贼的“回报率”极高,其中包括莫斯科市中心区域发生的一起案件中,破门而入的盗贼,“收获”近9万美元的现金。
另外一起“高收获”案件,则发生在西伯利亚电力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的负责人身上。这位人士丢失了部分珠宝金饰,两件女式皮大衣。保险箱里放着的3万美元和7万卢布,以及其他一些贵重物品,也被洗劫一空。总共损失约180万卢布(合6.2万美元)。

某种程度上,这是当今俄罗斯社会一个“缩微景观”:它夹杂了13年前身躯庞大的苏联,在一夜之间崩塌后,巨额社会财富流向的隐约脉络;潜伏着对俄罗斯社会贫富严重悬殊的含蓄讽喻;也有着对普京和他的现任政府管治能力的一种直观解读:在文章末了,莫斯科警方提出了一个打击猖獗破门盗窃行为的“最佳方案”——每家每户都装上由警方特别研制的一种门户安全系统。
其实,还可以继续延伸想象:据本报驻莫斯科记者张举玺了解的情况,《莫斯科时报》原先由叶利钦时代20多位善于呼风唤雨的“经济寡头”之一,古辛斯基,于1992年创立。上个世纪末期,古辛斯基等人激烈反对新任总统普京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多名寡头的资产被剥夺,古辛斯基最后也被迫流亡英国。
尽管古辛斯基的独立电视台(NTV)和《莫斯科时报》等媒体资产被接管后,仍保持了很大独立性,但不可避免地,这些媒体已少了很多上个世纪末激烈抨击普京政府的火药味。这一点,从以旁观者身份完整地读完5月12日一期《莫斯科时报》后的直接感受中,得到了验证。
“普京规则”驯服寡头
莫斯科河,弯弯曲曲地流过俄联邦政府大楼。这是一座已经多少褪掉了前苏联时期“火柴盒式”政府办公大楼印记的白色楼房,它有一个俗称,也叫“白宫”。
“白宫”正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桥,横跨莫斯科河。在13年前导致前苏联解体的那次巨变中,叶利钦的坦克,据说就是开到这座桥上,向据守在“白宫”的前苏联军队将军们,开了第一炮。
然而活跃于整个叶利钦时代的经济寡头们,真正发迹,还要再多等上几年。
在1996年的总统选举中,为确保连任成功,叶利钦想尽办法消解当时已露卷土重来势头的俄共影响力。这其中,古辛斯基和当时另一位传媒寡头别列佐夫斯基手中所控制的众多电视和报刊媒体,发挥了很大的“操纵”舆论作用。
作为大选前政治交易一部分,叶利钦甚至在连任成功之前,就开始“奖赏”他的“忠诚而富有”的朋友们:比如,凭借无情的手段和灵活的头脑,已经积累了大量金融财富的霍尔多科夫斯基,就是在1995年以3.09亿美元的“意想不到”的低价,从政府手里取得了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控制权。
很久之后,人们才慢慢熟知霍尔科多夫斯基们“一夜暴富”的一些通行秘诀:当时主持尤科斯公司股权拍卖的,正是霍尔科多夫斯基一手创立的梅纳捷普银行。目前霍氏被囚禁在莫斯科近郊一个监狱中,苦苦等待一再延迟的宣判。有统计表明,去年霍氏个人财富达到了顶峰,总额比当初购入尤科斯控制权的3.09亿美元,整整翻了106倍。
随着2003年10月霍氏的被捕,围绕“叶利钦时代”延续下来众多寡头未来命运生发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止。
每一个新的谣言,必然伴随一种新的“政府阴谋论”出台,同时也会引发金融市场一次新的波动:
霍氏真的是因为其控制的慈善基金“开放俄罗斯基金会”,过多参与了政党活动从而打破了普京的“禁忌”?还是因为他过分热心地从事要求政府取消对石油管道垄断的活动,惹怒了政府?又或者是因为,在不久前普京在场的一个公开场合,霍氏激烈地指责了政府官员的腐败(但同时,他是不是类似腐败的产物)?
甚至有一种理论,将霍氏的被捕同中国联系起来:因为霍氏过分热衷于推介一条通往中国的石油管道,而同时政府却在积极地同日本接触商讨修建这条输油线路。
莫斯科友谊大学一位研究俄罗斯现代政治的学者告诉记者,其实所有这些猜测,都不值得深究。在他看来,2000年7月份那次普京和众寡头的会晤,已经为后来发生的一切,找出了清晰的轨迹:在那次会议上,普京同包括霍尔科多夫斯基在内的20多位寡头,立下了一个“规矩”——寡头们可以保留已经获得的利益,但前提是他们必须“遵守法律,远离政治”。
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最后被从与会人员的名单上剔除出去。没过多久,他们双双流亡国外。
普京和他在克里姆林宫的人马针对寡头们的行动,远没有告一段落。一个新的谣言,已经笼罩在莫斯科上空:俄政府内部流传着一份“黑名单”,上面罗列了一连串涉嫌经济犯罪的企业和银行名字。其中,大多数企业和银行背后,站着一个又一个寡头。
新一代政治精英:从“权力废墟”上崛起 
5月9日是俄罗斯胜利日。每年这个日子,莫斯科人大都会涌向两个场所——红场和胜利广场,纪念1941-1945年苏联对抗纳粹德国战争期间所付出的巨大牺牲。
胜利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利剑状的黑色纪念碑,这也是莫斯科最高的建筑物之一。黑色的尖端,直刺苍穹,一种无名的敬畏和尊严,在空气中涌动。
至少在这一刻,让人感受到尽管13年前的巨变中,“政治精英”凭借多变和掠夺,摧毁了许多旧有的秩序和规则,幻灭了许多俄罗斯普通民众对未来的幻想,这块土地上还是深藏着一种力量,让俄罗斯沿着自己特有的轨道,向前运动。
然而,这种正在统治着俄罗斯的力量,外表又裹着神秘的面纱。
在胜利广场上巡逻的一位警官,指着纪念碑底座的一座古典雕像说,现在许多俄罗斯人,都乐意将普京总统,比做神话中的屠龙勇士——骑着高大的骏马,手挥利斧,将恶龙的头颅斩落马下。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神话所蕴涵的意义具有多样性,有关普京的“神话”也不例外——饱受经济萧条和生活困顿折磨的普通民众,认为普京当之无愧是俄罗斯重归强大的“拯救者”;而一部分知识分子、媒体界人士和国际社会的政治精英(当然包括经济寡头和他们在国内外的支持者),则极力想把普京“塑造”为俄罗斯民主制度的“头号敌人”。
格列高里·萨塔洛夫曾是叶利钦的一位助手,现在是莫斯科一所“战略智库”的负责人。他将目前俄政坛“权力地图”的急剧重构,归结为“后革命综合症”。
“从前一届政府的‘权力废墟’上崛起的新一代贵族,势必要想尽办法增强自己的权力,一如法国大革命后迅速崛起的拿破仑。拿破仑造就了新一代权势贵族,现在的俄罗斯也是如此。”
萨塔洛夫所指的“新一代贵族”,已不再是所谓的“金融寡头”,而是普京政府中那些有着军方背景,或来自情报部门和执法部门的官员们。俄罗斯人为他们特别造了一个词,统称为“siloviki”大致可以直译为“有权力的人”。
俄罗斯科学院精英研究中心最近所做的一项研究表明,多少有着上述背景的官员人数,占到了普京核心层官员的3/4,而戈尔巴乔夫时代的政治局成员中,有上述背景的人员仅有5%。
在普京新一届政府的三个主要部门中,“有权力的人”比例也超过1/3,而为了加强中央政府权力,普京向俄罗斯各州派出7名俄联邦全权大使中,“有权力的人”占了70%。
如同普京最早在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克格勃)东德分部的工作经历一样,“有权力的人”身上普遍表现出严格的纪律性和高度专业性。从叶利钦时代开始,他们逐渐全面进入政府各个决策层。
精英研究中心的研究结果认为,这些人“在苏联时代享有特权,超越于法律之上,在后来的民主化大潮中,他们失去了很多……重新取得权力后,他们极欲重归‘公平’,在他们眼中,‘公平’的一个重要含义就是让政府变得重新强大”。
若要将众多俄罗斯寡头如今日趋衰落的命运,归结于这些“有权力的人”内心“天然的憎恶”,未免失之武断,也将目前普京对俄罗斯进行的一场广泛经济和社会改革的意义简单化了。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说,“有权力的人”并不是一个严密的整体,他们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治目标。相反,在前苏联时代,身处国外的情报人员,由于日益接触西方,对国内从事安全事务的人员,普遍存在轻视。
更重要的是,普京在推进经济改革时,大批起用的仍旧是信奉“自由经济”的学者。
然而还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担心普京政府越来越明显的“集权趋向”:在闪电改组前政府,免掉六位副总理代之以一位素有名望的经济学家后,普京并没有按照大多数人的预测,裁减总统办公室在全国开设的2000多个分支机构。这些机构,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了另一套政府系统:它们接受当地企业的捐赠,听取当地民众的申诉和抱怨,监督地方政府官员的行为,还有一个重要职责——为总统搜集情报。
由此,一个逻辑浮出水面:普京被指削弱俄罗斯的民主,“并不是一个人有意而为的计划,而是一种逻辑,是加强联邦政府权力自然带来的副作用。”
一个人的俄罗斯:危险和希望
2003年5月的一天,圣彼得堡云聚了来自世界47个国家的政府首脑。曾经担任过这个城市副市长的普京,同这些政要们一道庆祝圣彼得堡建城300周年。这个沙俄帝国的首都,再一次在涅瓦河上空的阳光闪耀下,回复了昔日的荣耀。
一年后的5月11日,在穿城而过的涅瓦河中心小岛上的彼得保罗要塞,亲手触摸要塞中所立的彼得大帝铜像,俄罗斯帝国几百年的光荣和梦想,充塞着整个城市。
那时的普京,心中做何感想?
有人说,普京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他可以让人们一直猜测,但没有人能够真正摸透他的心思——比如他处理霍尔科多夫斯基一案的手法,又比如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足够平庸”的弗拉德科夫为俄罗斯新一任总理。
然而从更开阔的视野观察,普京为俄罗斯制定的“未来之路”,又是相当清晰的:他希望俄罗斯重新成为一个全球性大国,一个经济强国,同时,这个国家又是易于控制和管治的。在这里,提意见是受欢迎的,反对则将遇到反击。
英国的《经济学人》杂志曾经做过这样的论断:“现在的俄罗斯,既不是1990年代的那个民主国家,也不能说是一个专制国家。”
换句话说,今天的俄罗斯,再也不是13年前的那个国家,也不是13年前人们所希望她成为的那样的国家;她没有变得更好,当然也没有变得更坏。她一直只是自己,神秘而让人琢磨,悲伤而又给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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