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 活  第 251 2004-6-14

 

 

搜灵记——尘翎
日钞上的女作家


把作家的肖像印在钞票上,不知可否稍减它的“铜臭味”?日本人在一千日元旧钞上印着写《其后》的夏目漱石,而今年发行的新钞,五千日元则换上了明治时期女作家木通口一叶,教人眼前一亮。官方的说法,选上她,因她是明治维新时代妇女社会角色转变的先驱。
一叶在世仅24年,既苦命又短命,留下二十多篇出色的中、短篇小说,对日本现代文学饶有贡献。最近始从林文月编译的木通口一叶小说选《十三夜》中读到这位早夭才女的才华,惊艳不已。这批写于一百年前的作品,今天读来丝毫不觉过时。
父亲死后,一叶与母亲及妹妹相依为命,居于东京贫民区,见尽人世苍凉,笔下小人物尤其栩栩如生。
如一篇《十三夜》,寥寥笔触显见功力。上半部写已出嫁的女儿在九月十三夜回娘家,哭诉在夫家如何受尽委屈,意欲离婚,双亲这才惊觉女儿的幸福乃假象,但父亲仍劝她为大局着想继续忍耐,女儿明白其心意,遂雇人力车返家。
孰料下半部出人意表,笔锋忽转,人力车夫竟是儿时旧相识,那位曾恋慕她的邻居少爷,后因她另嫁他人而不思振作,终致生活潦倒。今番重遇恍如隔世,然两人毕竟各在天涯两端,再无奈亦徒然。命运之惘惘,一叶虽了然,行文却也难掩叹息:“世事多变,忧愁实多。”直是作家本人的真实人生写照。 
《比肩》是另一个我喜欢的故事,这可算是一叶的代表作,发表后曾获日本文坛巨擘森鸥外激赏:“当代的杰作,莫过于此。”
《比肩》写一条繁华的街町,大人营营役役为生计张罗,小孩也因着家境的贫富贵贱各自形成小社群,分帮分派。小说从小孩的视点切入,描述他们如何以自己的方式,在大人的世界外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权力网络和人际关系,看似一哄而散的街童游戏,却也藏着煞有介事的认真规则。
这些孩子王,包括父亲是僧侣的信如、备受疼爱的大街富家子正太郎、视正太郎为竞争对手但出身后街的长吉。另外还有少女美登利,因姊姊是街上当红艺妓而受到万千宠爱,过得就像寻常人家的小公主。一叶笔下多次暗喻美登利将会步姊姊后尘,然而美登利在懵懂地挥霍着无愁的时光时,却并不觉察到等在她前面的漫漫风雨。
故事随时间缓缓向前推移,孩子逐步往成人世界走去,他们的街头权力游戏慢慢被岁月消解了:信如要到别处升学,正太郎开始接掌家族生意,美登利愈发长得亭亭玉立,有一天忽然给梳起了成熟的发型。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模模糊糊的情愫,他们还来不及理解和体悟,就已被推到另一个阶段了。成长来得悄然无声,脱离了孩童时代的保护罩,他们被丢进无情的真实人生里,这时候,游戏不再是游戏。
一叶的笔触轻柔地怜惜地划过这些孩子的命运,她谱写的成长之歌,在每个时代每个街头每个孩子身上都找得到。她早已看穿时间流转的力量,能叫今天无忧无愁的孩子,明天叹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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