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 活  第 251 2004-6-14

 

 

SEE基金:100位企业家的一个梦想


本报记者 朱平豆

“我们比较乐观的设想是用五到十年的时间,融到50亿到100亿的公益性基金。”
SEE基金:100位企业家的一个梦想


本报记者 朱平豆
阿拉善沙漠报道

刘晓光本来就不白净的脸,在阿拉善沙漠偶尔露面、并不强烈的阳光下,变成酱紫色,庄严而凝重。
庄严而凝重的这几十张脸,聚在一面排满枯死的树前合影,这些树叫梭梭,它们死在风沙尘起的沙漠中。这面墙就叫作“忏悔墙”——忏悔几十年来人类对阿拉善生态的大肆破坏。
6月5日,由中国100位企业家发起的阿拉善SEE生态协会暨阿拉善SEE基金成立大会在阿拉善沙漠的腾格里沙漠腹地——月亮湖召开。企业家们相聚于此,旨在沙尘暴防治与阿拉善生态系统的恢复。
协会会长,亦是活动发起人的刘晓光说:“我们争取能给后人留一个类似美国国家地理协会那样的百年老店,这是有历史意义的大事。”
SEE萌动
连续数天,阿拉善沙漠都有雨。跨在摩托车上的阿拉善牧民小马(她无法说清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出自己的名字)就在雨中看着灰黑色的天,一脸灿烂。
这在阿拉善是难得的雨天,何况是几天的雨,而且是中雨。小马的家在离月亮湖约10公里远的蚊子湖——这个湖的蚊子多而密,夏天的晚上在蚊子湖一开口说话便会吞进蚊子。马家泥糊成的平顶的屋,被雨冲出一道道雨沟,随沟而下,打在沙漠地上,迅速消失在沙地中。
这样的雨多多益善,但这样的雨又无济于事——阿拉善的雨太少了,大多数地区年降雨量都在50mm以下,而阿拉善沙漠年蒸发量在4000mm以上,属于极度干旱地区。
即使是在如此干旱的阿拉善,大沙漠中也曾水肥物美。但是,近50年来,阿拉善大沙漠人畜骤增——居民从二三万人增至近20万人,牲畜最多时也翻了数番。阿拉善承载不了,脆弱的生态植被遭到空前破坏。
1985年,阿拉善沙漠对人类第一次抗议,刮起几十年来的第一场特大沙尘暴。但并没有引起重视,人们甚至没有称它沙尘暴,而只称它“沙尘”,直到1992年,一场被称为“世界末日”般的沙尘暴突如其来,此后,沙尘暴连连发威,沙尘暴才成为一个专有名词。
1996年,九汉天成公司董事长宋军第一次来到阿拉善,从此与阿拉善结缘。这个经营“苁蓉养生液”的企业家,从苁蓉所寄生的梭梭——一种抗旱而防沙固沙的沙漠植物的固沙、保护沙漠生态的作用,想到要以此为起点,尽力拯救沙漠。
宋军的一个宏大想法是,在阿拉善沙漠深处,恢复一条被破坏的180公里长、30公里宽的梭梭林带。梭梭树下牧民种植苁蓉,从而使牧民可以直接从种植梭梭中得到很好的经济回报, 又可以为“苁蓉养生液”提供最为优质的苁蓉。但他发现,他的力量是有限的。
刘晓光说,今后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宋军为恢复阿拉善生态所做的“启蒙运动”。
自愿与“非自愿”
刘晓光第一次来到阿拉善,即为阿拉善沙漠之美,以及阿拉善生态破坏之惨所震撼。
熟悉刘晓光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富有激情的人。
坐在月亮湖会所的大厅中,刘晓光饶有兴致地听他的助手聂晓华朗诵他写的有关阿拉善的诗,诵毕,坐在刘身边的一位北京官员,也是刘的友人戏谑地“冷静”评论说,“叙事打油诗”。联合运通公司董事长张树新打将上来,声情并茂地朗诵另一首,得到的评论是“抒情打油诗”。刘晓光哈哈一笑。
2003年9月,刘晓光召集一批企业家第一次来到月亮湖,考察阿拉善大沙漠。一行人徒步从月亮湖向沙漠纵深走了10公里,坐在连白刺也无法生存的沙丘上,企业家们一个共同的想法是要合力为恢复阿拉善生态而尽力。
当时的想法是搞一个“生态中国”的论坛,引世界各地企业家、慈善家、治沙专家一起,为恢复阿拉善沙漠生态平衡而摇旗呐喊,招募慈善资金。也就在去年,刘晓光已经先行一步,从意大利政府为阿拉善募得1000万欧元的定向公益性资助。
今年春节前后,刘晓光等初始发起人萌生了建立阿拉善基金会的设想。今年2月,刘晓光、张树新、宋军、高文宁等一批企业家开始谋划基金大业。
这个基金称作SEE——Society,Entrepreneur Ecology——社会、企业家、生态,其意为企业家为生态平衡所承担的社会责任。此次会议确定,由中国100位企业家,每个企业每年10万,连续10年,共募集资金1亿。这是一个非盈利性的非政府组织——在环境保护方面这还是第一个,这个组织将通过非盈利性的投资来改善阿拉善的生态。但是,这个基金目前还没有获批,目前只能以协会的形式开展最初的工作。
从决定发起基金到6月5日世界环境日宣布成立协会,只有3个半月时间,但是,100位企业家很快汇聚到位。有不少人在成立会上“抱怨”,是刘晓光硬“逼”着来的,因为他们并没有研究过这个SEE基金会,但刘晓光说,你先来了再说,如果认为上当了,可以退出。而这些企业家来了以后,没有一位退出的,他们认为他们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但更多的企业家是经过精心研究才加入的。张朝阳就是其中一位。从北京或上海到阿拉善参加这一活动,一般需要三天,这对企业家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张朝阳在会上打了盹被“发现”,他马上站起来说,对不起,我从美国回来时差还没倒回来,我参加活动是认真的,最后他被选为5名监事会成员之一。
王石也是轻易不上“钩”的人,他看过有关章程内容后,认为“是件好事”,但预约采访时,他说让我再研究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再接受采访。第二天,他非常认真地说:“成立这个基金是有意义的。但对它不要拔高,不要抱太大希望,尊重沙漠,改良人类的生存习惯其实最重要。”
他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是100位企业家,每年10万,连投10年?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设计,100位企业家是作为发起人,每年10万元便负有了关心、监督基金的责任与理由,同时,100位企业家的声势比1000万的资金更有召唤意义。
沙漠里的两地情
有一位企业家赢得全体企业家的尊敬,他是拄着双拐行走在沙漠中,其不便可想而知。他是来自台湾的企业家、大成集团总裁兼CEO韩家寰。他被推举为SEE协会5名副会长之一。
在102位发起人中,台湾企业家有21位。这主要得益于来自台湾的新加坡耀恒咨询公司董事长高文宁,她也是协会副会长。作为主要发起人,20位台湾企业家均由高文宁召集而来。
高文宁并不认为她为此做了什么工作,因为与台湾企业家一谈此事便成。“台湾企业家是很热心公益事业的。更重要的,他们关心内地的事情。”
高文宁说,在台海形势微妙的情况下,台湾企业家与内地企业家相聚在一起,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台湾企业家到内地来发展已经20多年了,但是,台湾企业家始终没有走进内地企业家的圈子中。有这样的机会让两地企业家相聚,很有意义。”
内地企业家非常尊重台湾企业家,认为台湾企业家一贯热心公益事业,有经验,参与此类活动更为规范。而台湾企业家在会上听内地企业家畅谈,他们发现,内地企业家特别有思想,有历史责任感,富有激情,这令他们非常感动。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台湾企业家说,他非常希望看到内地与台湾的企业家能够联合起来。作为台湾中坚的企业家,对台湾的影响力是最为不可低估的,如果他们能够与内地企业家联手起来,将来台湾会朝着光明的方向发展。
一个国家地理式的构想
每年1000万的资金,面对阿拉善沙漠,是一个小数目,如何拯救阿拉善?刘晓光诡谲地一笑,他说,这笔资金只是基金的发起人基金,主要的基金来源是国际资金。
发起人基金的用途是:在国内外招募基金;协会的正常工作开支;基金审计费用;项目投资可行性研究,等等。
对SEE基金,刘晓光们从一开始便以美国国家地理协会基金的操作模式为模本。
1888年1月13日晚,华盛顿白宫对面拉斐特广场的宇宙俱乐部有33人在此聚首。他们是一群知识渊博、富有旅行经验、热爱知识,同时对自然新发现有渴望与成就感的人,他们讨论成立国家地理协会即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非盈利教育机构,保护地球的自然资源成为目前协会的宗旨。科学而规范的运作使协会赢得极高声誉。
“科学、规范,是基金能够长久的关键。在基金的使用方面,一律向公众公开,并经过审计师严格审计。而项目的确定,一定要经过专家的论证方可实施。”协会秘书长杨平介绍说。
刘晓光对基金前景看好,他认为,要吸引到国际资金并不困难,国内既往也有许多公益性资金进入,但其实际运作有可能欠规范而令国外一些机构或组织比较失望。“如果我们能够做到完全与国际接轨,像国家地理协会那样操作,资金会源源不断。我们比较乐观的设想是用五到十年的时间,融到50亿到100亿的公益性基金。”
据杨平透露,这个基金的运作模式分为两种,其一,将基金委托给投行专家论证的可靠的基金托管,其一定比例的利润用来进行非盈利性投资。其二,直接设立项目,吸引资金直接投资于项目。
刘晓光为阿拉善寻找好的恢复生态的项目是最为重要的。起初,已有十多个项目发起人进行过研究,认为大多是可行的,但到了会议期间,协会的负责人们却一律否认了已有项目准备论证。
这是因为,协会认为,所有的项目基金发起人都不能做任何决定,协会成立了专家组——一切项目均经专家论证后方可实施,以保证其可行性与公正性。
同样的,阿拉善盟政府也需面对这个问题。阿盟盟长说:“2002年阿盟即制定经专家论证的详细而周密的阿拉善生态恢复的短期与长期计划,并得到自治区政府的批准。但阿盟尊重基金的运作规则,盟政府会努力配合基金的工作,相辅相成。
作为此一活动的最初发起人宋军两个月前曾在上海向记者透露,他将以SEE基金作为他一生追求的目标,完全地投身基金。但是,随着基金设想的完善,宋军选择了分步走。因为在他目前还没有完全从所从事的阿拉善项目中脱离开来之前,他与基金之间应该有一个距离。
但是,现实也与刘晓光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6月4日,即协会成立前夜,发生了一场“政变”。
刘晓光们精心准备的、经过有关专家审核的协会章程遭到是夜发起人“非议”——有诸多地方需要修改。经过数小时激烈争论,最终“总的原则通过,局部有不同意见事后再作调整”。
而协会执行理事、监事会的选举,发起人否定了等额选举,而改为差额选举。
刘晓光事后坦承:“作为国企总经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局面,当时非常紧张。在首创,一切是我说了算。现在懂得了,民主是要付出代价的——用了一个通宵的时间修正工作。但也有收获,那就是程序,将是协会和基金的生命线。”
差额选举中落选的企业家王维嘉当即发言:“我感谢我的落选,因为我虽然落选了,但它却是SEE协会程序的胜利,而坚守程序与规则,是SEE协会成为百年老店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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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运作空间和变数
小马骑着摩托车,冲向高度100米、坡度达70度的沙丘,直达丘顶。小马平时即在月亮湖载客玩沙漠冲浪,小马说,好的时候一天也会有100元钱左右。她一家三口,女儿6岁,丈夫在栾井滩种地,大约有40亩。她在家养有100只羊,除了夏天三个月有两户牧民来蚊子湖放牧,其他9个月就她与女儿两人在家。方圆10公里以上,就她一家。她说她习惯了。这样的回答在沙漠深处的牧民中,并非仅见于老年人。
她认为,她的最佳生活状态就是在蚊子湖永远生活下去,巴彥(阿拉善盟所在地)、银川她都去过,她不习惯那样的生活,但她希望她的女儿将来有了文化不要在湖里生活了。
在阿拉善沙漠,有牧民4万多人,但实际上,真正在沙漠深处放牧者仅一万多人。
近年来,阿拉善盟政府提出“人退沙退”的治沙策略——即将牧民从沙漠中撤出,阿拉善自然生态即可逐渐恢复。这是因为,正如有关调查,牧民在沙漠中生存所产生的效益,大大低于其对沙漠生态的破坏。但撤出的成本,一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同时,或许是更重要的,如何让小马们适应另一种生存状态,并非易事。
据杨平介绍,人们普遍认为,人畜从沙漠中撤离是阿拉善生态恢复的根本大计。治沙专家们只要给沙漠休息养生的机会,阿拉善自然生态几年内便会有大的改善。
但是,也有专家认为这是“消极治沙”。积极的方法,比如飞播梭梭种,飞播草种,又比如人工催雨,事实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同样的,发展新型农业,比如温棚式农业,牲畜圈养,又比如大力发展第三产业,以及以工业发展带动整个盟的经济转型,也应该是有相当积极作用的。
“这些问题,有可能是将来阿拉善生态治理进入高级阶段的表现,也是基金将来有无穷想象空间的地方。但这一切都要包括专家、政府官员在内的专家组的论证,目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刘晓光说。
但是有一点是协会的共识:改善阿拉善的生态,实际上就是恢复它的自然生态,包括沙尘暴的治理,人们对它的希望值不要太大,或许50年、100年,这项工作才会达到人们预期的目标。但是到那一天,沙漠还是沙漠,它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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