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综 合  第 250 2004-6-10

 

 

里根的经济遗产


见习记者 刘 波

里根的经济遗产
凯恩斯主义所尊奉的政府指导和监管,开始被回归传统的、对私有化和自由市场力量持久而深入的信仰所取代。



见习记者 刘 波
综合报道

历史贡献
5月5日,美国前总统罗纳德·里根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家中与世长辞,享年93岁。他去世后,美国公众、全球政界,和他曾经工作的好莱坞,传来一片痛悼之声。
1980年,里根从卡特手里接过的美国,是一个饱受折磨、忧患重重的国家——越战的阴影、水门事件和尼克松辞职风波、伊朗人质事件带来的耻辱、能源危机和居高不下的通货膨胀率。而1988年卸任时,他交还给美国人的,是一个即将赢得冷战胜利、主导国际秩序、雄心勃勃的国家。不难理解,在他辞世之际,美国的一些媒体已经将他和富兰克林·罗斯福,甚至亚伯拉罕·林肯等历史上美国的拯救者相提并论。
在政治方面,里根对美国所做出的历史贡献,应该已经可以盖棺定论。像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所说的——“不费一枪一弹便结束了冷战”,虽有溢美之嫌,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里根所发动的“星球大战”计划,的确为美国拖垮了苏联,赢得了冷战胜利。
然而,对于里根任内推行的大规模经济改革,人们的意见则分为截然对立的两派。来自右翼的里根支持者认为,里根的税收改革计划对其当政前美国税收体制的衰弱状况进行了全面改革,改变了政府过于依赖管制手段对经济进行监控的局面,里根以自由市场信条为旗号,发挥了美国经济强大的潜在实力,扩大了美国体制在全球的影响,并为接下的10年美国经济强劲增长势头打下了深厚的基础。而来自左翼的反对者认为,里根的经济政策对贫困阶层是一场严重的冲击,扩大了贫富差距,其税制改革劫贫济富,并对缓解巨大的财政赤字无所作为。
争论归于争论,里根对美国经济甚至整个经济学界的深刻影响却是无庸置疑的。在他执政的8年里,他主导了一场具有历史性的经济试验,这场试验对传统的古典经济学说和凯恩斯主义进行了再反思,并为经济学界创造了“里根经济学” (Reaganomics)这一名词。
里根经济学
根据里根1981年2月刚刚就职不久发布的经济宣言的内容,我们可以将里根的经济政策总结为四个目标:减税、压缩非国防财政支出、紧缩货币供给以便降低通货膨胀、放松管制——这就是“里根经济学”的四大支柱。
通常认为,“里根经济学”的理论基础是“供给学派”。“供给学派”并非里根所创,而是来自赫伯特·斯坦(Herbert Stein,1972-1974年任尼克松总统的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其政策主张是对罗斯福以来美国的官方经济学——凯恩斯主义的反动。
凯恩斯主义认为市场经济的症结在于有效需求不足,因此保证经济持续增长的关键在于创造和扩大需求,即所谓“需求能够创造自己的供给”。凯恩斯主义者勒纳(Abba Lerner)创立的“功能财政”(Functional Finance)学说提出,政府在决定其开支与税收、债务收入与清偿、新货币发行与货币紧缩等政策运用时,应当摆脱传统预算平衡准则的束缚,以保持合适的需求水平和利率水平为准绳。正如肯尼迪总统的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赫勒(Walter W.Heller)所说的那样:“有好赤字,有坏赤字,作为刺激经济的积极行为所造成的、往后又会得到报偿的是好赤字。”
与此相反,供给学派信奉萨伊定理:“供给能够创造自己的需求”,认为企业家精神是经济增长的关键所在,过高的边际税率、过多的管制将抑制人们的创业、工作热情,使得人们宁可选择休闲而不愿意去工作。其代表人物、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经济学家阿瑟·拉弗对税率与政府财政收入之间的关系提出了如下解释(即所谓“拉弗曲线”):税率上升到达某一临界点之前,财政收入将随着税率上升而增长,但增长率递减;到达某一临界点之后,税率上升将导致财政收入递减;因此,如果经济位于这一点之后的话,降低税率将增加政府财政收入,推动预算平衡。
在任期的第一年里,里根开始了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减税计划。在3年里,减税额占税收总额的25%,个人所得税税率的最高点从70%降至28%。1986年通过的《税收改革法案》,取消了过去的诸多减免规定,扩大税基,对不同征税对象实行更为统一的税率体系。这是自1913年美国建立所得税制度以来,对联邦税制做出的最大幅度的调整。在这个法案通过的时候,里根自信地表示,税率的全面下降,对美国人民和美国制度都是一场胜利。
高额赤字
然而,“供给主义”学说在现实中碰了钉子。减税令政府的财政收入锐减。在里根任内,美国的国债总额翻了三番。在执政的后期,为了应对日益庞大的财政赤字,里根不得不逐年提高税率。随后继任的几位总统,也先后将1986年改革中取消的一些税收信贷和税收减免逐渐恢复,统一税率的做法不再流行。
对于减税,里根的支持者认为,这释放了美国的经济潜能,给之后的美国带来了20年的相对繁荣时期。批评者对于低税率能否推动公众更加努力地投入工作、从而提供更多的储蓄和投资,则表示深深的怀疑。
里根希望通过减税达到的目标,不止是刺激经济,同时也是为了通过减少政府所能得到的财政收入,来迫使政府缩减规模,实现“小规模政府”的目标。但这一设想却远没有实现,虽然里根在任职之初就宣布,“政府并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因为政府就是问题本身。”但在里根之后的华盛顿,政府规模是不断扩大的。
美国联邦财政收入占GDP的比例,已经由里根当选后第一财年的19.6%下降到今年的15.7%,而政府开支占GDP的比例,也由当时的22.2%下降到今年的20.2%。今天看来,里根主义当时宣扬的政府规模缩减的目标基本上没有什么成效,反而倒是因为政府收入的下降幅度大于政府开支的下降幅度,使得财政赤字不断扩大。
和许多人的看法相反,赤字预算并不是里根的初衷。1981年他曾宣布,“失控的赤字”使美国“处在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混乱中”,必须加以遏制。但里根控制赤字的措施并未奏效。1981年的赤字是800亿美元,占美国GDP约2.5%。到1983年,赤字超过2000亿美元,占到美国GDP的6%,并从此一直居高不下。直到1995年克林顿任期内,赤字占GDP的比例才恢复到1981年的水平。
对于赤字,指导里根的“供给学派”经济学家认为并不需担心。他们认为减税可以刺激公众更加努力地工作、进行更多的投资,从而创造新的经济增长,因经济增长而增加的财政收入将会弥补其因减税造成的损失,因而不会导致赤字增加。但这一学说已经被事实证明是失败的。
经济遗产
里根的前经济顾问、现任美国加图学会Cato Institute主席的威廉·尼斯坎南(William Niskanen)认为,里根政府是“自罗斯福新政以来,对美国经济政策的发展路径做出最重大改变的一届政府。”
里根之前,共和党人的一贯传统是怀疑政府、拒绝赤字。现在,减税似乎已经成为共和党心目中的万应灵药。虽然反恐战争和伊拉克战事导致美国军费开支浩大,布什仍然坚持他提出的减税计划。
里根任内,美国由世界最大的债权国变为最大的债务国。然而他的功绩在于,他以经济的实绩证明,和经济专家的警告相反,美国至今仍能吸收到足够的持续性的海外投资,保障国内的资金供应。
尼斯坎南认为,“国防开支的剧增和美联储的货币紧缩政策是导致赤字的主要原因。”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大量的国防开支将前苏联拉入军备竞赛的漩涡,拖垮了前苏联的经济,从而使得冷战结束。沃尔克(Volcker)任主席的美联储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的紧缩银根的政策,虽然造成了1981-1982年间暂时的衰退,却使通货膨胀率从两位数下降到一位数,并至今保持在这个水平上。用尼斯坎南的话来说就是,“所有这些政策在当时看来是一种冒险,事后看来却是成功之举。”
布鲁金斯研究所的经济学者萨维尔(Sawhill)也认为,里根作出的最具积极意义的经济成就,就是控制了通货膨胀。她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国家经历一场大的衰退。如果是在一个民主党总统领导下,很有可能在我们不会冒这个险。”
但萨维尔也认为,如果里根政府能对它的经济政策系列做出更好的协调,比如减税方案不那么庞大、尽量减少赤字、货币政策上适当放宽,可能会是一个更明智的决策选择。如果里根政府对于踩动经济发展的油门不是那么急切,减税计划和国防开支增长计划不那么庞大,也许联储也不需要对经济进行“急刹车”。
卡特任内的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布鲁金斯研究所的学者舒尔茨(Schultze)则认为,在对里根对美国经济的贡献进行评估时,“必须有所区别,(里根是)一个创造情绪的专家,这与他在调整政府计划的结构和内容方面实际所作的可能大相径庭。”也许里根对美国经济的最大贡献,在于他为1980年代之后的美国经济确定了概念和范畴。
恰如萨维尔所言,“他改变了人们的话语。”毕竟,时至今日,虽然里根已经亡故,他倡导的一系列命题——高税收、过度政府监管、庞大预算赤字的危害,早已成为美国以至全世界经济论争和经济决策中所不能回避的话题。
而凯恩斯主义所尊奉的政府指导和监管,开始被回归传统的、对私有化和自由市场力量持久而深入的信仰所取代。曾被认为能够为穷人带来更多福利的各种形式的控制经济和集中经济,开始被证明缺乏效率,并逐渐被各个国家的政府所摒弃,证券市场和自由企业制度开始席卷全球。
●文中部分资料来自《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LATWP授权。反馈请EMAIL至editor2000@hotmail.com




罗纳德·威尔逊·里根 Ronald Wilson Reagan,美国第40任总统(1980-1988)。1911年生于美国伊利诺伊州,1928年考入尤雷卡学院攻读经济和社会学,1932年毕业获经济学和社会学学士学位。在当选总统前,他曾先后成为播音员、电影演员,并连续两届担任加州州长。
在担任总统的8年间,里根对内积极推行经济复兴计划,主张缩减政府规模和权力,减少税收,降低通货膨胀率和削减社会福利。在国际问题上,他提出战略防御计划,对苏联采取强硬政策,发动“星球大战”计划拖垮苏联,赢得冷战胜利。
1994年11月5日,里根通过电视向公众宣布,他患了老年痴呆症,并从此淡出美国政坛。2004年6月5日,里根在加利福尼亚的家中去世,享年93岁,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寿的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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