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专题·9+2南部中国的机会  第 249 2004-6-7

 

 

“9+2”的意味:“自下而上”示范清障
——专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剑阁


本报记者 何华峰

澳门报道

蔡老板的故事
一位台湾制鞋商人的故事,在李剑阁的眼里,正反映了经济合作的动力所在。“泛珠”会议中,或寒暄或切磋,这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将这个故事与好几位省长分享。
这位名为蔡其能的台湾商人,是赫赫有名的“世界鞋王”,5月份,“飞人”乔丹访问中国,还特意去了蔡在东莞的一个工厂参观。这个工厂生产“耐克”品牌,有2万工人。蔡的企业──裕元工业是一个蓝筹股,是33家恒生成份股之一。
蔡在广东做鞋,一个工人的工资在600元左右,不高。但蔡如今发现,在江西,一个工人的工资还要便宜很多,甚至低至只有广东的1/3。制鞋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江西的劳动力成本很有吸引力。
江西工资虽低,蔡反而更易招到工人,因为江西的生活费用低,吃过用过,一个江西工人剩下的钱,可能反而多于广东工人。
在广东,蔡给工人提供集体宿舍,去年SARS后,政府规定,一个多少平方米的房间,最多只能住多少人,成本上升了。但在江西,蔡不用考虑宿舍,工人自己找房住。江西的农民房便宜,工人自己租得起。
鞋生产出来,若不能很快运到港口,转运至全世界,等于没有生产。广东成为世界重要的制造业基地,与良好的运输条件分不开。但是,现在中国修建了大量的高速公路,交通效率提高,交通成本下降。地处内陆的江西,可以很快把货运到广东或香港的港口。这也是蔡其能愿意投资江西的重要原因。
从蔡老板的例子,李剑阁看到了泛珠三角合作的内在动力,“(粤港澳)这边发展空间不够,(其它省)那边也希望由这边来带一带,水到渠成”。
6月2日晚,在下榻的澳门文华东方酒店,李剑阁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的专访。
“自下而上”
在泛珠三角合作之前,中国已不乏区域合作。比如,好多年前,大西南有一个大西南办公室,上海有一个上海经济区办公室,都是中央为了整合区域经济设立的,但似乎没能捏起来,效果不理想。
李剑阁强调,泛珠三角合作是“自下而上”,而不是“自上而下”的。所谓“自下而上”,是指“不是中央定的,而是下面觉得有需求,一撮合,就弄起来,中央是肯定了。”
“经济区是按经济规律办事的,是一种协调机制,”李剑阁说,“为什么广东和港澳能搞起来,因为泛珠三角里,经济垂直分工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这其中有东中西部的问题,有不同发展梯级的问题。”
泛珠三角覆盖了2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具有4亿5000多万的人口,GDP占到了全国的40%(包括港澳地区)。
实际上,有这种“自下而上”需求的区域,并不是只有泛珠三角一个。6月2日,在澳门演讲时,李剑阁提出全国形成了五个经济带(区)的观点,分别是依托珠江水系的珠江经济带;依托长江水系的长江经济带;依托欧亚大陆桥的陇海—兰新经济带;依托京包-包兰铁路和110国道的京津-呼包银经济带;依托密集的交通网络的东北经济区。这四带一区共同构成了21世纪我国区域经济合作的新格局。
泛珠三角贵在先走一步。“全国好几个经济区并没有这种协调机制,‘9+2’好就好在它先走一步了”,李剑阁说。
不是势力范围的划分
在蔡老板的故事中,在广东投资的蔡老板看中了江西。一个疑问是,江西邻接广东,但同样域近浙江,江西吸收来自广东的蔡老板的投资,那么,浙江的李老板或王老板,还能不能来江西投资?或者,浙江的老板是否会遭到不公平的待遇?
从地理位置上,江西既是珠江的一条支流──东江的发源地,但也有长江从其北部流过。许多长三角的投资者也看中了江西。
一个小插曲是,一次会议的间隙,记者看到江西省省长黄智权和香港特首董建华亲热地用上海话交谈。
江西省省长黄智权的发言中,也提到“对接长珠闽,融入全球化”的发展方针。
跨区现象,并非江西独有。在“9+2”的伙伴中,福建提出要连接台湾、长三角和珠三角;广西和云南要连接东盟;四川省同时又是西部大开发的重地;湖南也要从长三角吸取营养。
李剑阁特别强调,泛珠三角不是全国市场的势力划分,而是区域协调的一种形式。“云贵川可以成为一个经济区,长江水系又可以成为一个经济区。区域合作可以多种形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用区域的发展带动全国的发展。”
“千万不要把泛珠三角看成,把全国分成若干块了,”李剑阁说,“区域的市场统一,推动全国的市场统一。”
别了,“用飞机运输电力”
所谓推动市场的统一,即意味着,目前还有很多不统一的地方。
去年,李剑阁所在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与世界银行进行了一项联合调查,结果发现,20多年来,地方保护仍以多种形式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地方保护的初衷是为了地方经济增长的良好业绩和地方财力的增强。
李剑阁说,“我们为什么要对‘9+2’有比较高的评价,因为有助于促进区域的市场统一。”
在中国,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A省说,出租车和政府公车必须买本省生产的车,不能买B省生产的车,B省说,你不买我的车,我就找你麻烦,我这儿也只准用自己生产的车。互相之间有了壁垒。
又比如,A省不准B省的啤酒进入本省市场,甚至不惜动用民兵设卡,查扣B省的啤酒。
即使在泛珠三角区域内,类似的地方保护案例并不鲜见。
数年前,A省要上一个水电厂,想把电卖给C区,只是中间要经过B省的电网传输。
但当时B省引进了一批小的发电机组,建设了一批较小的发电厂。B省担心,如果允许A省的电通过本省的电网传输,难保A省的电不乘机在本省销售,如此必将冲击本省的电力市场。如果B省的电价因而下调,前几年兴建的小电厂就会倒闭,当初买发电机的贷款就会变成不良贷款。
B省说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如果要卖电给C区,用飞机运过去。”
李剑阁说,这符合博弈的经济原理。如果我这个省不设市场障碍,但你设市场障碍,就逼得我也要设市场障碍。而区域协调的好处,是达成一个协议,我们互相不设障碍。
“‘9+2’不能保证东北的省份不设障碍,也不能保证华北的省份不设障碍,但我们‘9+2’之间,可以先不设障碍。做了以后,大家都看到这个好,都不设障碍,对全国有好处。”
泛珠三角论坛的目的,是促进市场的统一,人、财、物和信息等要素的自由流动。目前,行政区域之间的障碍,不仅仅是市场壁垒,还有对要素的争夺。比如,A省为了吸引投资,搞零地价,逼使相相邻的B省也搞零地价。
又比如,当像蔡老板这样的投资者,希望到另一个省投资时,可能也会遇到一定的阻力。
李剑阁说,“9+2”就是为了防止壁垒,至少有一个对话机制,不像以前,省与省之间,可能从来不打照面。
(特约记者罗绮萍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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