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国 际   第 237 2004-4-22

 

 

目击伊拉克战火


特约记者 黄敬文

巴格达报道 

1年前的5月1日,美国总统布什宣布伊拉克主要战事结束。1年后的今天,民主和自由仍然写在纸上,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再次陷入战火之中。这一次,美军面对的并不是无心抵抗的萨达姆官兵,而是伊拉克人对占领军日益燃起的仇恨。 
费卢杰的自述
4月17日,记者到巴格达城西的乌姆古拉清真寺附近采访在巴格达避难的费卢杰人。他们告诉记者,美军把费卢杰围得水泄不通,当地人与美军只隔着一条街相互射击。美军出动F16、坦克等轰炸和攻击费卢杰城区。
“统一国家运动”组织费卢杰支部的阿米尔告诉记者,费卢杰是一个部族社会,当地居民大多隶属于复杂而庞大的家族。战后费卢杰的市长是当地部族推选出来的,代表和维护费卢杰的利益,联军当局和临时政府不可能在当地实行有效管理。警察也是费卢杰当地人,不可能向自己人开枪。美军对费卢杰采取军事行动后,一些警察离开了费卢杰,一些人加入了抵抗分子的战斗。 
22岁的费卢杰青年阿卜杜·哈德勒当天早晨刚刚潜出费卢杰,泅过幼发拉底河,到巴格达的表哥艾哈迈德家暂避。哈德勒告诉记者,美军的狙击手在城外的制高点向当地人射击,一起出来的同伴中有的在渡河时被打死,有的不幸溺毙。哈德勒说,鲜血不只流在幼发拉底河中,在费卢杰的居民区,到处都是血腥。前些天哈德勒一直在费卢杰做志愿工作——在一个体育场掩埋遇难者的尸体。哈德勒说:“等待被掩埋的尸体排成两行,我已经记不清到底埋了多少具尸体。” 
商人艾哈迈德在巴格达做房地产生意,家中有些积蓄,有三座相连的典型巴格达式带院二层小楼,弟兄6人住在一起。艾哈迈德母亲来自费卢杰,许多亲戚逃出费卢杰后投奔艾哈迈德。目前艾哈迈德家住着60多人,最多时曾住过80多人。艾哈迈德把记者拉到院内,指着一座新建起来的二层小楼说,去年美军从巴格达西郊进入市内时,这座房子被美军的炮弹炸毁,他当时正住在楼内。庆幸的是他当时只是手上受了点轻伤。记者看到新楼旁还立着部分被炸毁的旧楼的残壁,旁边有两辆汽车的残骸。艾哈迈德的弟弟瓦利德嘲讽地说,这就是美国人带给我们的民主和自由。 
费卢杰是反美武装分子最活跃的地区之一,城内71%的居民认为对美军的袭击可以接受,美军对费卢杰发起军事行动之后更是全城抗美。此时的联军当局可谓骑虎难下:即使美军以牺牲更多士兵为代价进入并占领费卢杰,也不可能根除费卢杰根深蒂固的反美势力,反而会遭到抵抗分子防不胜防的袭击,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和牺牲;如果付出如此代价连三·三一袭击活动的元凶都无法抓获,更是大失军威,颜面丧尽。 
阿布格莱布镇激战
费卢杰百姓得到了周边地区以及巴格达穆斯林的支持。4月8日,近万名巴格达穆斯林前往费卢杰声援。记者驱车前往采访,行至巴格达以西10多公里的阿布格莱布,美军正与当地武装分子激烈交火,炮火将阿布格莱布镇外围的几座房屋炸成瓦砾。当地警官穆穆斯塔法告诉记者,自从美军在费卢杰开展军事行动后,阿布格莱布镇的反美武装分子行动十分活跃。记者绕道巴格达至费卢杰的高速路,美军军车已封锁了高速路立交桥的桥口,车上美军士兵做了一个双拳顶在一起的动作,这表示声援者途中遇到美军时双方发生交火。记者的车刚离开立交桥,便听到附近传来爆炸的巨响,一架F16战斗机在附近上空掠过。原来美军的空军基地就在附近。 
巴格达市民捐助了大批粮食和净水、饮料,表示对费卢杰百姓的支持。53岁的农业工程师阿布·比拉拉来自巴格达北部的萨马拉,他从身上掏出一把德制的水果刀,对记者表示,伊拉克人会用枪、刀子、甚至鞋底把美军人赶出去。阿布·比拉拉说,他不会喜欢任何要求伊拉克人不要抵抗美军的政治或宗教领导人,他将支持自己的6个儿子抵抗美军,并坚信伊拉克人将是美军的终结者。6岁的巴格达男孩阿卜杜拉和父母一起来捐献纯净水,阿卜杜拉还捐出自己攒的几千个第纳尔零用钱,表示对费卢杰人的支持。记者结束采访之后离开现场,阿卜杜拉远远地追上来,挥着小拳头对我说“帮帮费卢杰”。
萨德尔:兵戎相见
4月4日,伊拉克什叶派激进的领导人萨德尔的支持者在纳杰夫、巴格达、纳西里耶和阿马拉等城市举行游行示威,抗议联军当局关闭萨德尔的《哈乌扎》报社和逮捕萨德尔的一名高级助手。示威群众与联军发生冲突,造成数十人伤亡。5日,萨德尔领导的“迈赫迪军”民兵组织在巴格达、巴士拉等地与联军发生冲突,联军当局宣布萨德尔的组织为非法,萨德尔则号召其追随者向联军展开“圣战”。 至此,什叶派激进派与占领军的矛盾激化,双方选择了兵戎相见。 
萨德尔在伊拉克什叶宗教界只是中层教士,在宗教界与大阿亚图拉西斯塔尼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其父是什叶派宗教领袖大阿亚图拉穆罕默德·萨迪克·萨德尔,1999年因发表反对萨达姆的言论而被杀害。30岁的萨德尔承父遗荫,以其天赋的演说和布道才能,拥有一批追随者。萨德尔之所以能够在什叶派穆斯林中不断扩大影响,根源仍在于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中不断积累的反美情绪。 
萨达姆的前车之鉴
联军在推翻萨达姆政权后,曾作为“解放者”受到部分伊拉克百姓短暂而审慎的欢迎,但很快其占领军的真实面目招致伊拉克各界的不满和反感。萨达姆被推翻一年之后,伊拉克的经济、治安和人民生活没有大的起色,大部分百姓依然生活在动荡不安和穷困之中,加上伊各民族、部族和教派之间本来存在的矛盾并未得到解决,联军当局自然成为各种矛头的焦点。 
在萨德尔民兵武装攻占巴士拉等城市的警察局和政府大楼的行动中,伊拉克警察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部分警察甚至加入了反美武装的行列。这暴露了一个联军无法回避的事实,许多伊拉克人为了谋生而加入警察队伍,但他们并不支持美军的占领,更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联军的军事行动必然激起更强烈的反美情绪,这正是萨德尔想看到的结果。 
28岁的阿里· 哈桑在战后搬进了被美军炸毁的巴格达前空军司令部内栖身。在萨达姆时代,阿里因为不满萨达姆政权的统治,曾经六次从军队中逃走。阿里告诉记者,在萨达姆的军队内当兵时,服装要自己买,前往驻地巴士拉的路费得自己掏腰包,而每个月3000第纳尔的军饷连买香烟都不够。1997年,萨达姆政权规定,被抓到的逃兵要被割掉半个耳朵,阿里由于当时逃到了黎巴嫩而幸运地躲过一劫。此次伊拉克战争期间,阿里正在巴格达服役,美军士兵攻占巴格达前,阿里和大部分士兵一哄而散。阿里属于什叶派,但并不是萨德尔的追随者,没有参加反美武装。他表示,如果西斯塔尼号召发起反美行动,他将毫不犹豫地加入战斗。 
单就驻伊美军的军事实力而言,对付费卢杰的反美武装及萨德尔的民兵势力并非难事,这也是联军决心以武力解决反美势力的根本筹码。然而所谓“伐城易,伐心难”,萨达姆失去民心而迅速垮台,联军则因得不到民心而遭处处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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