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综 合  第 237 2004-4-22

 

 

一个网络游戏青年玩家自焚事件


见习记者 汪小意

上海报道

4月5日,一名罗姓青年闯入位于上海浦东张江高科园区的上海盛大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客服中心,以自焚为要挟,要求盛大公司归还其被没收的游戏虚拟装备。结果不慎烧着,导致二度烧伤,送瑞金医院救治。
这名现年35岁的青年名叫罗琪,上海人,租住在普陀区某新村。
发疯的玩家,还是虚拟物品商人
到目前为止,大部分公开报道描述的罗琪,只是一个为游戏而发疯的玩家。罗琪认为,这是“妖魔化”他了,他其实还有一重身份,买卖“传奇2”虚拟物品帐号和“代练”商人。现在“货”被盛大没收了,“我怎么能不跟盛大急?”
罗琪的母亲是退休中学历史教师。最近经常陪伴着他的,还有几个“亲戚朋友”:
弟弟罗立,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系,现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他的表弟,开了一家小公司,据说经营出了困难,过来这边帮忙;
还有一个是从徐州过来办事的罗琪通过游戏认识的朋友,罗琪留下了他。
罗琪的整个“生意”,在这样环境中进行:两间不算宽敞的房间,一间放了两张双层铁床,一如部队宿舍;一间放了9台电脑,包括最近新添的4台。一根宽带,一根小区共享的光纤。罗琪为这个地方取了个名字叫“励耕工作室”。
今年春节前,罗琪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近几年,他大部分时间均耗在了网络游戏上,当然,通过游戏,他也结交了不少各地的朋友。
春节期间,根据朋友的建议,罗琪购置电脑,接入专线,开始了“靠游戏吃饭”的生活。
具体说,这些生意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经商,即从各地收购游戏里面的稀有物品和帐号,然后转手卖给需要的玩家。可以买卖的有装备、“传奇币”和高等级帐号。一部分是替时间紧张的玩家代为练级,俗称“代练”。
罗琪说,他经手的生意从几十元到上万元都有。有一次在江西南昌有一大笔价格比较低的卖单,在南昌开诊所的一个朋友当即就给他垫了2万元救急。罗琪说,朋友的信任就是这么巩固起来的。
罗琪觉得,自己做这门生意,也得凭本事吃饭,没什么见不得人。他本来准备今年和女朋友结婚,现在看来得往后拖。她的女朋友不懂电脑和游戏,漂亮,也比罗琪年轻。 
一款游戏和上亿“网财”
罗琪的表弟懂财务,负责管理账本。账本显示,买虚拟物品和请“代练”的玩家,大部分来自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地区。
“传奇2”在2001年由上海盛大公司从韩国引进之后,由于推广成功,风靡一时。这款游戏一度最高同时在线玩游戏人数达到近百万规模,有90多个区和数百个服务器,注册用户数千万。
“传奇2”有个特点:高级装备比较稀少,高等级账号升级困难。几百万玩家和几千万虚拟人物的存在,使供求关系失衡,最初是用30元的游戏点卡交换虚拟物品,后来进一步发展到直接的人民币交易。
罗琪经常上几个游戏交易网站找交易信息。这些“电子商务”网站已经做得相当专业,有完善的信息发布论坛和一整套交易信用保障体系。网站有实在的利润,互相之间也在比服务,搞竞争。
交易要解决的最大问题是汇款后的信用问题。这些网站慢慢建立了信誉之后,通过提供中介担保抽一些佣金,生意也做得大;罗琪则主要靠委托各地的朋友当面交易,然后朋友间结算,生意规模受到限制。所以罗琪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搞一个规范的交易网站。
游戏内的物价有起伏。罗琪说,这和现实中的生意非常像,也有“炒家”囤积居奇和追涨杀跌这一套。
由于虚拟物品交易生意起落大,罗琪的“代练”生意现在反而成了主要收入来源。现在一些“挂机外挂”,可以用一定的脚本程序实现和手工操作一样的练级效果。罗琪的电脑经过他弟弟的升级调试,每台可以同时供20个角色24小时开机练级。罗琪说他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开出的“代练”价格是每个角色每月180元。除去购买月卡和收费外挂的钱(都是30元左右),刨去电费、上网费和机器折旧,一台机器满负荷运行每月可以有近2000的毛利。再刨去房租、生活费和工资等开销,罗琪说,有5台电脑的时候,自己每月可以赚到2000元左右纯利。但增加了4台之后,罗琪不知道有没有充足的客源。生意不好的话,他可以练一些高级账号或者“挖矿”攒“金砖”去卖。
除了自己的交易网络,罗琪也和四五个外地商人“串连”起来互通有无。罗琪认为,“传奇2”有几百个服务器,靠一家是做不完所有区的生意的。“传奇2”里每个区可以卖人民币的物品和账号,加起来交易额估计有几十万到近百万人民币,几百个区加起来,可能达上亿。特别是游戏账号,现在40级以上的账号几乎都可以卖到几百到上千元不等。换一种算法,假使“传奇2”里几千万虚拟人物和他们身上的物品平均每个变卖一张月卡(30元左右),就会有高达数亿“网财”。
当然,实际参与“流通”的并没有这么多。罗琪认为,现在卖装备账号的,除了一些打装备卖钱的职业玩家,就是一些利用“木马”病毒偷账号销赃的“盗号贼”,不排除有利用游戏BUG复制装备的“高手”。但是,作为商人,他没有办法区分买卖的是不是赃物,也无法识别复制品。所以,盛大删除他买来的装备是不能接受的。
虽然“传奇2”的生意做得还行,但罗琪开始想要开辟新的战场。他已经让他工作室的几个人试着玩玩海虹控股运营的“A3”。不过,他感觉再没有一款游戏能像“传奇2”一样有这么庞大的玩家群和市场了。至少,现在其它游戏的生意,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传奇2”。
盛大和玩家:奇怪的关系
罗琪已经决定起诉盛大。他说,起诉书自己写,自己学计算机的弟弟可以帮着把一些技术问题说清。
提起盛大,罗立认为,盛大能把这款游戏在商业上做得这么成功,肯定有过人之能。
3月31日,朋友通知他罗琪出事了,他赶紧赶到瑞金医院。盛大这时派了员工24小时守候。在病房外,他被在场的盛大副总王静颖告知,盛大已为罗琪垫付了2万元住院押金。
4月2日,院方确认罗琪伤势无大碍之后,盛大法务部的人带着警方来作笔录。然后轮流陪护罗琪的盛大工作人员相继撤退不再来。记者4月6日去医院采访,顺利地见到了罗琪。
4月7日,罗琪通知盛大自己要出院了,希望盛大有人在场。但最终没有人来。
罗琪出院后找了盛大公司,提出三点要求:赔偿被没收的虚拟物品;对医疗费用给个明确的说法;盛大向媒体称自己“知假买假”,如果没有证据,必须登报道歉。
罗琪认为,“知假买假”无法成立。盛大公司应该有责任也有能力杜绝复制品出现,在复制物品出现之后,也应及时采取有力措施予以清除。而不应在复制品交易之后,归责无辜的购买方。因为任何玩家都不可能辨别游戏里物品的真假,这种能力只有掌握服务器的运营商才具备。
盛大方面则强调,不赞成人民币交易虚拟物品。
罗琪希望盛大对自己的三条要求作出回复。但盛大坚持此事已经由警方介入,一切由警方处理。而记者调查得知,警方目前没有给罗琪任何处理意见。盛大方面最后同意,4月19日派人和罗琪在医院见面,罗琪换药后跟车去盛大谈判。
结果让罗琪很失望。盛大方面派了一位客户主任接待,对罗琪提出的三条要求,最终全部谈崩。
4月19日,盛大公关经理李黎君接受记者采访时,特别呼吁要保障运营商的利益。
昆明一家媒体的记者曹薇也是“传奇2”老玩家,最近因丢装备准备起诉盛大。但根据她的长期观察,尽管“传奇2”中出现过一些争端,也有不少人想起诉,包括2002年四川玩家郭磊联合数十玩家号称准备了巨资要把官司打到底,然而都无果而终。她说,这多少得益于盛大在这个行业的至高地位。
法律·产业:无尽的讨论
中国网络游戏产业迅速成规模,有自己独特的发展轨迹。“传奇2”就是其中典型。
一位对该行业颇有观察的分析人士指出,“传奇2”上市时间正好是网络聊天开始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之时。数千万接触网络和电脑不到1年的年轻人,开始寻求新的娱乐和刺激。但此前的网络游戏由于门槛太高,很难吸引这些用户。盛大引进“传奇2”,在前期UBI的宣传、中期网联的推广、后期天虎热线的虚卡合作下,一个在韩国并不能算很出色的的游戏“传奇2”进入了各个网吧,开始大红大紫——很大部分是因为它玩起来,和QQ一样简单。
这位人士说,有些连单机版电脑游戏都没玩过的人,开始用人民币购买装备,花钱请人“代练”,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因为他们把传奇当成QQ来炫耀。没钱的就开始偷窃、骗取别人的装备和账号。虚拟物品的现实流通满足了虚荣,刺激了欲望,一个如同菜市一样的市场开始形成。这批不懂游戏甚至不懂电脑的玩家,为“传奇2”层出不穷的客户争端埋下了隐患。
当他们流动到别的网络游戏时,争端就传染开来。
然而即便隐藏着大量可能的麻烦,运营商还是不愿放弃这类用户。
有分析人士指出,运营商处理服务争端时过于依赖警方,缺乏柔性。虽然大量“免责”条款使运营商少了很多风险,但也使这个市场始终给人以畸形之感。最好的方法就是建立有执行能力的玩家权益机构。
一些业内人士和资深玩家认识到,现在网络游戏运营涉及到的问题并非只是立法问题。2004年年初进行的国家五部委打击“私服”、“外挂”行动成效甚微,其结果是一些“外挂”和“私服”反倒更加规范、更具规模。其中的奥妙就在于,像“传奇2”这样的网络游戏已经非常依赖“外挂”,运营商不敢将外挂赶尽杀绝。
有玩家表示,现在另外的几大网络游戏运营商主打产品,如九城的“奇迹”、光通的“传奇3”,都有脱机等厉害外挂。甚至还未在内地内部测试的游戏“天堂2”,也出现了脱机外挂。
正如前面的分析人士所言,由于外挂,不少本来就枯燥的“泡菜游戏”,进一步丧失了游戏性,更像简单的“社区”。因此虚拟装备的攀比,成了许多玩家最主要的追求。
有业内人士认为,尽管韩国和中国台湾省已经制定了有关法律,规定虚拟财产属于玩家不可侵犯的财产,但国内有关部门行动迟缓的原因就在于,中国的网络游戏运营商自己并未能考虑清楚行业发展问题。他们的犹豫不决,甚至会让有关部门也感到无所适从。
罗琪说,他曾在医院向盛大建议,由盛大来主持“网财”交易工作。对于这一说法,李黎君表示盛大不会采纳。因为盛大一向反对“网财”交易。
李黎君预测,网络游戏将和中国20多年来很多“时尚”一样,在一定阶段风靡全国,然后逐渐丧失其光环。如果不革新,不能不断加入新的内容,很多网络游戏只能昙花一现。 
李说,盛大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有“传奇2”,其长远目标是打造多样化的“网络迪斯尼”。
在采访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听说了有人为了玩游戏“自焚”,冒出这么一句:“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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