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政 经  第 235 2004-4-15

 

 

许昌“打黑组长”案调查


本报记者 程 旭

河南报道

2004年3月11日上午11点左右,许昌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许昌县法院刑一庭审判长王保建,将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许昌中院无罪判决的的终审裁定书送到了陈民志的手中。
“打黑组长”涉罪
2000年5月初,时任许昌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的陈民志,被许昌市公安局党委任命兼任许昌市区“打黑除霸专案组”组长。此后,专案组连续破获了多起涉黑大案。陈民志先后被许昌市、河南省和公安部嘉奖,并被授予了全国优秀警察的荣誉称号。2000年10月1日,陈民志被任命为公安局魏都公安分局副局长,继续担任许昌市区“打黑除霸专案组”组长。
“那时,陈民志被地方乃至中央媒体频频爆光,被当地民众称作‘打黑英雄’。”陈民志当年的同事回忆。那是陈民志人生中最引以自豪的日子,但麻烦随后到来。
2001年10月8日,许昌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以涉嫌徇私枉法将陈民志刑事拘留。当天中午12点左右,陈民志被关押进了许昌市公安局看守所410号监仓。这里是被陈民志抓捕的胡志伟等黑社会成员被集中关押的地方。胡曾是魏都区检察院法纪科干部,是李庆伍黑社会集团的第二号人物,而李庆伍黑社会集团,是当时公安部第一批督办的案件。
一夜之间,陈民志由打黑专案组组长沦为了犯罪嫌疑人。许昌看守所某警员证实,陈民志在看守所内一度不吃不喝,并一直向有关部门申诉“有人诬陷”。
2001年10月19日,陈民志被许昌市公安局逮捕。2002年4月,查出癌症的陈民志被许昌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7月,被许昌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2004年1月18日,许昌县法院一审判决陈民志无罪。许昌县检察院随后向许昌中院提出抗诉。3月11日,许昌中院作出无罪的终审裁定。 
陈民志的“三宗罪”
许昌市检察院于2002年4月对陈民志一案侦查终结,由许昌县检察院审查起诉。当年4月27日,许昌县检察院以徇私枉法罪、贪污罪、滥用职权三项罪名,向许昌县法院对陈民志提起公诉。2003年12月3日,许昌县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陈民志一案。
“陈民志是当地的新闻人物,法院对该案很重视,处理十分谨慎。控辩双方当庭进行了质证,因案情重大,法庭没有当庭宣判。”许昌县法院刑一庭庭长、陈民志一案的审判长王保建说。
陈民志被控缘于他参与处理的几起案件及他用公款买的一辆小车。
1998年至1999年,陈民志在任许昌市公安局反扒窃专案组组长期间,动用119800元专案组收取的“赞助款”购买了一台小轿车。
“买车前我向支队队长进行了汇报,怕另外两个小组知道后也要买,支队长让我不要声张,先以私人名义入户,将来再想办法转成公安牌照。”陈民志称。
当时,陈的姐姐正在委托陈民志办事,其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就放在陈民志的办公室。陈民志“顺手”拿了那些资料为该车入了户。这成为日后检察机关指控他“贪污”的最重要证据。
“这种以私人名义为公车入户在有些单位里很普遍,财政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买车,你只有自己想办法弄钱买,这笔钱不走帐,自然上不了公车牌照。”陈民志说。
检察机关指控陈民志买车没有让领导知道,有贪污的主观动机。“买车的事支队长绝对知道。”陈民志后悔自己“没有养成做笔记的习惯,对领导的指示没有随时记录在案,导致日后查无凭证”。
许昌县法院审理后认为,该小轿车是以私人名义入户的公车,该车从反扒窃专案组直到打黑专案组都是单位用车,证人周琪、马耀宇、刘洪亮等均予以证实。因此,“不能认定该车为陈侵吞”。
许昌县检察院还指控,1998年3月27日,陈民志奉命处理皇甫俊峰、刘二孩贩毒一案时,“私自决定”将二人放走。后来陈民志“私自决定”对犯罪嫌疑人寇万喜“罚款2000元钱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放走皇甫俊峰、刘二孩是我在办案过程中用的‘放长线钓大鱼’计策,二人后来均被我亲手抓回。放走寇万喜也是‘欲擒故纵’的策略。”陈民志辩称。
1998年,许昌市公安局在对河南安泰贸易运输有限公司罚款8万元后,将717箱光盘退给了该公司。许昌县检察院指控该处罚为陈民志“私自决定”,另指控陈于2001年7月底接受说情,将一件国家三级文物退还给当事人。
上述指控均被许昌县法院以“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许昌县法院院长邢良峰3月26日对本报表示,根据现有证据,陈民志并非一个完美无缺的“打黑英雄”,他在办案过程中有做得不规范的地方,比如违反收支两条线等财经纪律买车,但陈也并非一个罪人。检察院指控的三项罪名证据不足、难以认定。办理陈民志案当时的许昌市检察院原检察长和原法纪处处长已分别被提拔调往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和襄县检察院任职,本报没能采访到二人。
许昌中院终审裁定认为,陈民志在履行职务中,存在着执法行为不规范、违反财经纪律等问题,“但检察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陈民志辩称无罪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该院院长蔡新宪表示,该无罪裁决是中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委会综合各种证据分析后作出的。
不只一个陈民志 
作为“全国优秀警察”,陈民志被捕在当地引起了轩然大波。许昌警方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领导称,陈民志2001年被采取强制措施,对当地公安系统造成了一定不良影响,部分警员人心不定,不知道哪一天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事实上,陈民志并非当地警方唯一一个涉案警员。在“打黑除霸”专项斗争中,许昌有3名支队长级民警被拘捕起诉,多名刑警受到牵连。其中,许昌市公安局原技侦支队副支队长魏书展被控涉嫌犯罪,后被魏都区法院判决无罪。
陈民志被捕后,当年被他“打掉”的涉黑分子的家属多次侮辱、殴打陈的幼子,许昌魏都公安分局留有报案记录。陈的妻子聂丽也多次遭到围攻和谩骂,不得不关闭了全家赖以为生的小店铺。
河南省公安厅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官认为,公安部门应尽快建立对高风险岗位民警的权益保障机制,尽可能化解“打黑”民警执法过程中因采用非常手段等不规范行为或遭到各种打击报复所导致的风险。
因“陈民志一案十分敏感”,许昌一些官方机构一直讳莫如深。本报试图采访许昌市检察院、许昌市人大等机构,均未能如愿。
郑州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王长水认为,陈民志一案一二审都作出了无罪判决,从实体法的角度看,可基本认定追究陈民志刑事责任是错误的。
但许昌市检察机关有关人士认为,现在断定是错案、冤案尚为时过早。许昌市检察院很可能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
陈民志的家人透露,公安部有关人员4月3日已抵许昌调查此案。此后几天,河南省公安厅也派人介入调查。
4月5日,聂丽向许昌市检察院提出了国家赔偿申请,许昌市检察院4月10日答复称,将在两个月内给聂丽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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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打黑风暴

1999年前后,许昌黑恶势力猖獗,引发了当年市人代会提出罢免公安局长的决议案。2000年5月初,许昌市委书记办公会议研究决定,成立了由市委主要领导牵头,公、检、法、司“四长”为成员的“打黑除恶”领导小组。此后,许昌警方摧毁涉黑团伙一百多个,抓获涉黑犯罪嫌疑人六百多名。
该市2000年5月破获的李庆伍黑社会集团,是公安部第一批督办的案件,许昌市检察机关有3名干部涉案。其中,魏都区检察院法纪科干部胡志伟是李庆伍黑社会集团的第二号人物。警方从胡家一次搜查出7支枪、10多发子弹,胡后以组织黑社会等罪被判处16年有期徒刑。
同年10月破获的梁胜利黑社会集团案,由中央政法委、公安部督办。该集团以从事合法职业作掩护,通过开办公司、托运部等形式深入到了许昌市经济、生活领域。2000年12月25日,梁胜利犯罪集团成员在许昌市第三次“打黑除霸”公捕公判大会上被宣布刑事拘留和依法逮捕,梁后被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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