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政 经  第 231 2004-4-1

 

 

履行WTO司法审查承诺 全国高级法官集中培训


本报记者 郭 凯

北京报道

中国的司法审查(Judicial Review)制度,在和国际贸易、WTO规则及其适用有关的司法领域中萌动,虽然许多细节,在之前并没有被特意宣讲过。
3月19日,位于北京通州的国家法官学院外事处,项目官员王晓芳女士正在处理一份给4月6日要到国家法官学院来的各省区高级法院、省会城市中院的院长、副院长、庭长以及处级审判员准备的英文课表。
2004年4月6日,来自美国国际法协会的外教将登上国家法官学院的讲台,为前述的那些法官们进行司法审查业务的首期培训。
这一最早源于最高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曹建明提议的项目,已筹划良久。与之相配套的,还有目前在最高法院行政庭进行的和WTO有关的行诉案件的调研课题。最高法院有关负责人士表示,调研之后,最高法院将推出新的司法解释,其中,知识产权案件审查等是其主要内容。
而中国政府所作之对和WTO相关的行政裁决建立司法审查程序的入世承诺,则是上述情节发生的基本背景。
硬约束之源
撇开一些国家法院所从事的违宪审查,一般而言,司法审查就是由司法机关对行政行为进行复审,国内已有的行政诉讼制度,就属于这一范畴。然而,中国加入WTO对之所作的承诺,从审查内容到与之相随的外部约束,国内司法审查将走进另一洞天。
中国加入WTO议定书承诺,中国要设立或者指定并维持独立于行政执法的裁决机构,对GATT(关贸总协定)、GATS(服务贸易总协定)和TRIPS(与知识产权有关的贸易总协定)有关条款所指的,涉及实施法律、法规以及普遍实施的司法判决和行政裁决的所有行政行为,建立司法审查制度。
根据最高法院行政庭庭长孔祥俊先前公开的解释,由于这些承诺,针对行政行为,愿意穷尽救济程序的个人或者企业,最终都可以走到司法程序中来。
基于承诺,国内经过修订专利法、商标法等法律法规,最终取消了残留的在少数几个领域存在的行政裁决终局,规定了相应的行政诉讼救济;在反倾销、反补贴、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以及其他有关商品贸易和服务贸易的行政法规中,也都对相应的司法审查做出了专门规定。
而相比过去法律界认为的,现行体制下法官要撤销行政机关的决定实际上并不容易的印象,在国内履行WTO承诺过程中,司法审查则面临完全不同的外部约束。
孔祥俊认为,如果国内的司法审查机制不畅通,更为熟悉WTO争端解决机制的外国人很可能会绕过国内司法救济途径,通过外国政府直接在WTO争端解决机构(DSB)寻求救济。如果法院不能真正独立公正地行使司法审查权,本身也构成了不履行WTO协定的责任,其他成员可据此寻求WTO争端解决机制予以裁决。
这种外部硬约束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然而,要建立这样一个和WTO规则有关的司法审查机制,国内的法院体系自身也面临挑战。这里有对于WTO有关的案件的司法审查能力的问题,也有法律安排上的问题。
法律适用问题
目前人民法院主要依据三部程序法审理案件。在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中,都有规定说当国内法与中国加入的国际条约发生冲突时,应适用国际条约。但是,法律界也有不同看法,称法官只有运用国内法审案的权力,国际条约不可直接作为判案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的一位人士指出,过去制定几个诉讼法的时候确实有疏漏,没有预计到后来的情况。不过当时所称的国际条约,主要是指国际私法方面的。目前获得认可的方法是,对于规范公司、个人行为等方面的国际条约,是可以直接作为判案依据的,比如《国际货物买卖条约》,在当前的审判中,其实都是直接作为法律依据适用的。
但是,该人士也指出,对于规范政府行为的国际条约,则必须内化为本国法律,才可成为法官审判依据。
最高法院和国家法官学院曾组团访问位于纽约的美国国际贸易法院(United States Court of International Trade,简称USCIT),该法院专职美国国际贸易以及和WTO规则有关的案件的司法审查。在双方两个多小时的会谈中,主要就是讨论国际条约的适用问题。对此,USCIT的法官表达得很坚决,如果没有相应的美国国内法,他们也不会适用国际条约审案。
在国内,由最高法院颁布、2003年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补贴行政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也对引用本国法作了说明。
据有关人士介绍,虽然在法庭的审判书中,不会写上在某一案件的处理中,法官在有冲突的国内法和国际条约之间,是选择国内法来审案子的,但在当前阶段,法官遇到国内法和WTO规则不一的情况还是大量存在。表现比较突出的,就是和WTO有关的知识产权案件。最高法院会跟进相关的司法解释,不过最终的解决还要靠立法部门和行政部门所作的将国内法统一于WTO规则的工作。 
亚行外援
然而,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国内的法官多半脱身于国内法和国内法审判经验。目前,国内已经修订了很多、而且还要继续修订现存法律,同时,为满足WTO要求制定了一些新法。当适用国内法的司法解释与适用国际条约的司法解释逐渐复杂化的情况下,案件的审理也进一步复杂化。能够主持WTO案件司法审查工作的高级法官,成为稀缺资源。
于是,在2002年与亚洲开发银行的会晤中,曹建明和亚行总顾问办公室的高级法律顾问彭小华先生提出了培训主持WTO案件高级法官的想法。之后,彭小华向亚行董事会提交了对中国法院系统履行WTO承诺的司法援助项目的报告。之后,大约40万美元的项目援助资金得到董事会批准。
2003年,亚行为培训项目在全球进行了师资招标。最后,位于美国乔治城的美国国际法协会(ILI)中标。他们将向国内高级法官提供GATT规则、WTO争端解决程序、司法审查全球经验、反倾销、反补贴以及知识产权保护等系列课程。再有,替最高人民法院、国家法院学院开设教员培训,也是ILI此行安排的一部分。
而亚行此援助项目的另一重要部分,是在最高法院行政庭由甘文博士主持的和WTO相关的司法审查实施调研。据介绍,目前和知识产权有关的行政案件最为集中,在北京市一中院和二中院,这类案子几乎应接不暇。甘文和其同事的调研,在下半年会进入开放研讨的程序,以期在最后推出“关于审理知识产权案件”的司法解释。
业界人士说,由于外部硬约束,国内的司法审查制度的萌动,在和WTO有关的行政案件领域,变得真实了。培育法官只是一个很细节的事,知识产权行政案件的密集以及相应司法解释的推出,也还是过程中的开始。但是,很难预计,也许不久的将来,不仅仅在涉外领域,在涉WTO之外的其他事情上,将不再有什么不可以寻求司法审查救济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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