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国 际  第 231 2004-4-1

 

 

◎ 康桥说法
戴发套的“独裁者”


石 巍

英国高等法院的法官可谓位高权重、神秘莫测。法庭内,他们端坐高堂、一言九鼎;法庭外,他们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作为独立法官,他们不必为议会保驾,也不必为政府护航。不仅如此,他们还有权通过司法审查,推翻议会的立法和政府的决定,而不必虑及司法的社会效果。这种体现司法独立的特殊制度安排,使得法官的审判行为能够在排除干扰、利诱和其他任何法外不当影响的超然状态下做出。
在西方的学说史上,司法独立制度发轫于16世纪英国的分权理论。虽然经过三个多世纪的历史沉淀,司法独立以其独特观念和制度内涵逐渐发展成为近现代西方法律文化中一道独具魅力的景观,但权力碰撞的火花始终频繁闪现。
不久前,英国再次经历了这样一场源于分权制衡的风波。上世纪末以来,到英国申请避难的人数迅猛增加,不仅给司法造成了严重的案件压力,也使捉襟见肘的政府财政雪上加霜。面对在野党的指责和舆论压力,英国政府随即出台了一系列旨在限制非真正难民进入英国的政策。谁料,在英国申请避难的六名难民却向英国高等法院提起诉讼,挑战政府根据一项新政策而拒绝为他们提供生活资助的决定。经过审理,高等法官认定,政府的决定违反了欧洲人权公约的三个条款。主审法官柯林斯说,难民政策不应当忽视人权原则,政府在案件处理中对个人权利的保护“考虑不周”,由此做出的决定必须予以撤销。
政府对高等法院的判决颇为不满。内政大臣布伦吉特首当其冲,指责法院对公共政策设置障碍,声称对这种司法独裁已经忍无可忍。首相布莱尔更感叹,为有效遏制避难申请人数的上升势头,政府“到了与现有司法体制最后摊牌的时候”。在政府的渲染之下,许多媒体也加入到声讨法院的行列。一时间,指责法官的文字连篇累牍,有报纸甚至以“戴发套的独裁者”为标题,极尽嘲讽之能事。
面对政府和媒体的鼓噪,法院以其一贯的稳健作风泰然处之。上院首席大法官艾文勋爵说“成熟的民主体制之下,人们不应为自己惬意的决定而手舞足蹈,也不应为自己厌恶的决定而怒发冲冠,相信政府能够为捍卫民主充当表率。”法官和多数宪法学者认为,在个人权利与公共权力的关系上,个人权利通常扮演着公共权力“调节器”的作用,法官在很多情况下为了救济少数个人的权利而不得不陷政府于尴尬的境地,尽管政府常常代表着广泛的民意。因为法官明白,正是一些容易被社会遗忘甚至遗弃的少数人群,譬如犯罪嫌疑人、恋童癖者和避难申请者等,其个人权利的保护是检验司法正义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的重要指标。这些执法的漏洞不补,司法正义势必受到侵蚀,进而危及民主宪政基础。
透过本案,人们可以管窥英国司法之强势。英国前高等法院法官泰勒曾经指出:司法不是流行服饰,司法决不能追逐时代潮流、集团利益和个人趣味。对司法的价值评判并不依赖于政府的好恶,也不依赖于民众支持的多寡。在这一原则下,法官不代表国家,不代表政府,也不代表公民,法官只代表至高无上的法律。相反,弱势的司法则由于缺乏公正司法所必备的独立品格而很容易被“工具化”和“边缘化”。很难想象一个试图在政治上攀龙、经济上附凤的法官能够做出经得起时间和历史检验的公正判决。
就英国的法律传统而言,尽管在制度层面上,通过法官的提名和任命、上诉案件的遴选、陪审团的组成以及听证程序等规则,形成了立法和行政对司法的双重制约,但这种制约恰恰是为了更好地确立和维护法官解决法律问题的终极权威,即“司法至尊”(Judicial Supremacy)。
这里存在一个逻辑上的悖论。一方面,强势司法是司法独立的具体表现,司法独立是强势司法的逻辑前提,只有强势的司法才能限制立法和行政在民意的旗帜下实行暴政。然而,与经由民选产生的行政和立法官员不同,英国的法官并非通过民选产生。民主体制体现为“多数统治”(Majority Rule),而司法审查制度恰恰是一种能够挑战和阻遏“多数统治”的设置。因此,当政府在施政过程中遭遇被诉与败诉的窘境时,即使法院的判断尺度不存在问题,政府仍会很自然地指责这种“反多数”的体制是“反民主”的“司法独裁” (Judicial Dictatorship)。
从这一意义上说,法院在司法审查中所具有的终极权威与司法独裁并无二致。看来,作为权力之间博弈和妥协的结果,这样的“独裁”或许是一种必要之恶吧。
(作者系剑桥大学法学博士候选人)



 
 
www.21cbh.com
21世纪大师论坛
成都西部投资论坛
Info21
邮发代号:45-118 
全年订阅价:208.08元人民币,
(香港地区:520元港币) 
全年订户有大量礼品赠送,
详情请电:(8620) 87372290


短信订阅:

订新闻短信,赠电子报纸;在手机输入短信 MFJJ,移动用户发送到1035,联通用户发送到9035 即可;
1.50元/期,包含3条焦点新闻标题短信+同期电子版报纸
详情请电:
(8620) 37651458

[网上注册]

南方日报报业集团主办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
国内统一刊号CN44-0073 国内外发行 邮发代号: 45-118 国外代号: D3016 逢周一、周四出版
零售价: 人民币2元(内地)港币5元(香港)
经营许可证编号: 粤ICP证030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