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政 经  第 231 2004-4-1

 

 

邵阳治吏


见习记者 刘 浪

邵阳、长沙报道

“人民政府就应该多听老百姓意见,人民政府的官自然应该由老百姓来打分。这种对公务员的公开评分机制,是件好事,是好事,大好事!”在邵阳市某五金市场,曾当过教师的小老板黄志强(化名)连向记者说了三个“好事”。
黄说的“好事”,是指去年7月以来,邵阳市出台的《邵阳市领导干部辞职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中明确规定,在市委、市政府组织的由市民投票的全市性综合测评或优化经济环境评议中,连续两次排末位的单位主要负责人,市委责令其辞职。该《办法》据说是我国第一个比较完整和规范的关于干部辞职的制度性文本。
据邵阳市组织部门提供的数字显示,自《办法》出台以来,全市市直单位有11名副处级干部因民意不满而“辞官”。就在不久前,市城管局长就被民意“评”了下去。
作为经验,民意“治官”已经在湖南省内许多地方开始推行。
被“评”掉乌纱的城管局长
2月16日,《邵阳日报》新刊登了一则拟任领导干部任前公示,“刘永德是新一任的城管局局长!”的消息在市民中传开了。
而对邵阳市原城管局局长王桂保来说,公示出来后的2月18日是极为难过的一天,这一天,他被责令辞去“局座”之职。
“邵阳市城管局在去年优化经济环境测评中连续两次排名倒数第一,责令该局局长王桂保辞职。”邵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戴松林当众宣读了邵阳市第二轮优化经济环境综合测评的结果。
“主要还是自己工作确实有欠缺的地方。”事隔数月,虽然王桂保承认自己工作中有不足,但也明显地表现出一些沮丧和不解。
第一次结果出来后,央视曾经对此进行过采访,当时还在任的王桂保,在电视镜头前流下了眼泪,并且为自己的部门同僚进行了某种程度的辩解,也称自己“不是一个偷懒的人,过去一直很顺利,也想把工作做好”。
他的这种自我评价,记者在许多部门得到了证实。凡熟悉王桂保的人都称“是个很敬业负责的人”,城管局的同事也认为“王局长是个非常好的领导”。
但偏偏就是这个“敬业负责的人”、“非常好的领导”,最后没有通过测评,只有黯然辞职。
“不是说这个同志有其他不好,但关键是谁说了算数。”湖南省委党校一位副教授就此发表个人看法,“公务员应该是全心全意为老百姓服务的。工作是不是合格,自然得由老百姓说了算,而不是过去那种完全由组织说了算。”
“城管队的人平时啥事不管,到了下午5点多的时候现一下身,最多也不超过10分钟。你们看看前面的街道就知道了。”市民们对城管局的工作意见非常大。“小摊小贩摆得到处都是,车子常年没法过。他们摸清了城管队员上班规律,估计检查时间到了就躲起来,等城管队员过了后便重新摆回来。”
“平时脏乱没人管,要迎接上级检查的时候,一个晚上就干净了。”
“政府部门不作为就应该受到批评,领导就应该‘下台’。”
“排倒数几名的,都是我们老百姓意见大的部门。”
对继任城管局党组副书记的刘永德来说,他非常清楚,自己今后工作如何开展,将格外引人注目。
走马上任的第二天,刘永德就去找王桂保,两个人进行了半天深谈,话题就是城市管理。
对于“规则”背后所体现出来的刚性和残酷,刘永德称他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在这次用人制度改革中,他将注定扮演一个关键性的角色。“城管局连续两次测评都排在倒数第一,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只有背水一战。”
公务员有了紧箍咒
2003年7月13日上午,邵阳市委就《办法》的正式实施举行了一个主要面向省内媒体的新闻发布会。
为一个地方性规章制度举行如此规模的新闻发布会,在邵阳实在不多见。
邵阳市委组织部长徐文龙介绍说,多年来,领导干部“能上不能下,能进不能出”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太平官”、“混事官”、“霸道官”、“腐败官”等怪现象层出不穷,平庸的领导干部只要不触犯党纪国法就可以“稳坐铁交椅”,不利于建设高素质干部队伍,群众反响很不好。
《办法》一出台,立刻在全市内引起强烈反响,各级政府部门纷纷组织学习。“其实学习时大家心里都有些紧张。”邵阳市民政局一位工作人员说道。
这其中“引咎辞职”和“责令辞职”特别引人注目:领导干部因决策失误给国家、集体和人民群众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应负领导责任的,对造成特大安全事故有失职、渎职行为或负有领导责任的等8种情形应引咎辞职;领导干部在年度考核、干部考察中民主测评不称职票超过1/3或在干部考察中民主推荐票未过半,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考核不合格,计划生育、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减轻农民负担等工作连续两年被“一票否决”等19种情形应责令辞职。
和这份《办法》同时公布的,还有发给老百姓的调查问卷。问卷刊登在当地的《邵阳日报》上,问卷中对政府职能部门的表现规定了三项测评指标:满意、基本满意和不满意,全部由老百姓自己打分。
邵阳此举立刻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每天都有几百份问卷回收,还有许多电话咨询和投诉。老百姓一下子话多了起来。”邵阳市优化环境领导小组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回忆。
其实,邵阳市对规范干部管理和干部辞职的摸索工作可以追溯到2001年底,邵阳市市委书记蒋建国就提出:“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要有新突破,必须重点解决干部能下的问题,‘出口’畅通,池水才活。”
2002年4月,邵阳市委组织部组织有关县市区和市直单位研究制订了《邵阳市领导干部辞职暂行办法》,并在邵阳县进行了一年的试点。
一年下来,该县有8名领导干部辞职,证明了辞职制度的可行性。
2003年6月,蔡桥乡原党委委员、纪委书记谢爱双作为黑冲水库防汛责任人,因组织干部防汛不到岗、防汛器材不到位而引咎辞职。
谢爱双因为官不力而辞官丢了“帽子”,引起很大震动,乡干部的作风一下子变了样。邵阳县62个煤矿曾经事故不断,如今安全事故37年以来首次降到了零。
邵阳市委副书记肖刚强在接受采访时认为,“对那些既不称职又不够免职条件的领导干部,如何寻找一个管理的切入点,辞职制是一项有益的尝试和大胆突破。”
“这与因违法违纪追究法律责任或党纪政纪处分有着本质的区别。”徐文龙说,“这一办法适用于县处级领导干部的辞职,科级干部和事业单位行政领导人员参照实行。”
他同时强调,对于已经因此辞职的干部,也并不是“一棍子打死”,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候”安排“合适的岗位”。
民意如何“治官”?
无独有偶,与邵阳几乎同时,湘潭市也在进行类似的测评,第一期的结果已经公布,排名靠后的市公安局通过媒体向市民致歉,同时进行了公开承诺。
对于越来越多的民意“治官”现象,湖南省委党校副教授唐瑾认为,建国以来,在干部管理中,经常有这样的问题:领导干部好像只有违法犯罪了才会失去领导职务,如果不是违法犯罪,即便有这样那样的失误、失职给党和国家造成大的损失,给人民利益带来损失,也不会罢免官职,只有到了“东窗事发”、触犯刑律的时候,人们才来总结教训。
邵阳市市委书记蒋建国认为,“我们的辞职制度,追究的是无功便是过。不管你的过程有多么出色,但是最终没有好的效果,实际上是追究一种工作效果的追究制度。”从制度上解决了“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的问题,调动了干部的积极性,也转变了广大干部的作风。
但在邵阳市城管局,也有人私下向记者叫委屈,“不作为上面不满意,作为了,肯定是得罪老百姓的事。”
据了解,第二轮测评的结果为:民政局以336.77的分数高居榜首,而市城管局则以65.7分的成绩落在最后。排名倒数2至7位的分别是市工商局、市房屋拆迁办、市交警支队、市运管处、市征稽处、市公安局。
因此有些政府官员私下里抱屈,认为“民政局可以天天送温暖,为老百姓做好事,而城管局却要天天提人家篮子,限制老百姓做事,公开测评得出这样的结果,其实并不意外。”
记者在采访中得知,在湖南省面积算比较大的邵阳市,一年用于城市管理和维护的资金为1000万左右,而这个数目还达不到常德市的十分之一。据市城管局的工作人员介绍,邵阳市道路狭窄,易导致交通拥堵;下岗工人多,导致摆摊设点的摊贩多;地处山区,摩托车数量达到3万多辆,导致交通混乱,要进行治理都需要资金支持。
邵阳市委书记蒋建国也对此深有感触,“在这样一个经济欠发达,城市基础设施比较落后,管理基础比较差的地方,没有这支城管队伍是不行的。但是这支队伍一上去工作,往往就力度比较大,力度大当中就带来一些群众认为的执法不文明的问题,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邵阳当地老百姓告诉记者,他们目前非常赞成这个办法,但是他们也希望这个办法能够更严谨更具备操作性,而且要作为一个科学的制度长期坚持下去。
有人士对此认为,在将民意交还给民众的同时,既有的监督机制应该更加进一步完善和加入进来,在民意监督下,可以适当采取“兼听则明”的方法。
同时,在执行技术上也还有改进的必要。比如,问卷中只有三项测评指标:满意、基本满意和不满意,是否失于简单化?如何甄别收回问卷的有效性,保证问卷调查不受人为干扰?再有,投票者中,亲自与某些政府部门打过交道,并对该部门的工作效率、工作质量有着深切感受者不乏其人;但同样不可否认,由于投票者情绪化、感性化甚至毫无来由投下“随意票”者肯定也大有人在。这种评价者与被评价者处于相对隔膜状态的投票,又很难说完全客观准确。
对此,专家提议,为了消除与群众的隔膜,政府部门除了加倍努力地做好工作外,也应注意利用各种方式与群众沟通,让群众了解本部门的工作特性与相关法规。
“改革就像给病人动手术一样,不动这个手术就是死路一条。但是动这个手术是要发生疼痛的,是要出现风险的,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往前走。”蒋建国感慨道。
(相关时评见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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