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 活  第 230 2004-3-29

 

 

城市另类生产力的消长


赵 烨 

发自波士顿

一个城市的繁荣要依靠哪些因素?这个问题在市政政策制定者的眼里可能只是一系列与经济有关的数字和指数。
卡耐基梅隆大学研究区域经济发展的教授理查德·佛罗里达著有《创造性阶级的兴起:以及他们如何改变工作、娱乐、社区和每个人的生活》一书,里面提出了对于城市繁荣的另类理论。他认为,有着众多作家、画家、音乐家和其他“富有艺术创造力的人”的城镇,其繁荣的机会将更大。
佛罗里达所定义的创造性阶级是指包括医生、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和电脑编程员,以及所有那些依靠思考谋生的人。他认为,有许多这类人存在的城市更有可能拥有创造性阶级和高科技产业,从而产生更强大的经济增长。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暗示着一个思想开放和多样化的社群,而那样的社会对经济发展的诸多方面都更显推动力和吸引力。
  波士顿可以说就是这样一个城市。作为美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波士顿拥有悠久的文化艺术传统。也因此,这里聚集了众多音乐人和艺术家,在此创作和实践其艺术作品。其中的原因并不仅仅在于波士顿拥有著名的交响乐团、音乐学院和美术博物馆。最重要的是,这个城市的文化传统里具备它特有的文化和社会包容性。
  早前,波士顿所在的马萨诸塞州成为美国第一个承认同性恋婚姻为合法的州。这在全美引起广泛争论,也被誉为是近百年来最开明的判决之一。
  在美国,特别是在马萨诸塞州所处的新英格兰地区,保守派仍持有较大传统势力,同性结婚在大部分人看来是不可容忍的。2003年11月18日,马萨诸塞州最高法院法官最终判决同性恋人结婚为合法,并要求该州立法者修改法律以允许同性恋者结婚。
经过近3个月的商讨,该州高等法院再次承认同性恋人不但可以组织名义上的家庭,还可以享受完全平等的结婚权利,宣布同性恋人在今年5月以后就可以合法举行婚礼。4名法官一致认为,美国历史已经证明,每位国民都拥有平等的权利,而这种权利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的性取向与别人不同而遭到否决。
有专家指出,肯尼迪家族的故乡马萨诸塞州是美国最开明、最民主的地区,正是在这个相对“开放”的环境下,高等法院才能够给予同性婚姻合法地位。针对如此有争议的问题、面对各方如此巨大的压力,一个缺少强大包容性的社会是不可能做出这样开历史先河的反传统举措的。
正像佛罗里达的理论所指出的,成功的地方都具有下面三个特征:宽容、人才和科技。在这三个特征中,宽容是最主要也是最基本的。因为,创造性阶级更加挑剔:他们选择城市的要求不单是好的工作,还有宽容的环境和多样化的人口。这个宽容,其实是基于一种我们一直宣扬的人文关怀。
  波士顿的艺术包容性也是这个城市繁荣的另一个原动力。这里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工作者,在经历了不同的城市、感受了不同的文化后,波士顿最终成为他们最有归属感的城市。
丹尼尔·加考斯是个吉它民谣歌手,为了学习音乐,他曾到过40多个城市和地区。但最后,这个49岁的波士顿人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城市。因为这里有真正欣赏他作品的听众,有毫无保留互相帮助的同行。丹尼尔在纽约生活了七年,但觉得那里的艺术圈子很难融合外来者。丹尼尔在谈起波士顿时说:“我喜欢在这个城市演出,每当我在餐厅和酒吧里演唱时,我发现这里的人喜欢并欣赏我的音乐,这样的艺术气氛对一个音乐人来说非常重要。”
  波士顿的艺术包容力还体现在随处可见的街头表演,其中以地铁表演最具代表性。波士顿的地铁演出最早开始于上个世纪40年代。1980年,马萨诸塞州当时的州长迈克尔·杜卡基斯在他的第一届任期时就开始了“波士顿地下音乐”计划。当时的市政府邀请波士顿交响乐团的成员和其他音乐表演者,在高峰时段的一些主要地铁站里演出。从那以后,波士顿的地铁演出开始真正蓬勃发展起来。
波士顿地铁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是美国最老的地铁。地铁线路四通八达,贯穿整个城市,是波士顿市民经常使用的交通工具。因此,它的各个站点便成为街头艺人表演的首选舞台。
波士顿的地铁表演主要以音乐为主。多数表演者都有自己录制的个人专辑,他们弹唱专辑里面的歌曲以吸引过路乘客购买自己的CD,而这就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对于许多歌手而言,在地铁里弹唱不仅仅是谋生的方式,更是实践自己原创音乐的最好场所,很多歌手的成名之路都是从波士顿的地铁站里迈出的。同时,他们的音乐为这个城市增添了生动的力量,这群富有艺术创造力的人群,也是这个城市繁荣不可或缺的创造性阶级。
  然而,所谓的城市包容力并非一种绝对状态,而是多个方面共同寻求的一种动态平衡,这一点在波士顿也不例外。
去年11月中旬,波士顿地铁所属的马萨诸塞湾运输局发布了一个新的地铁表演政策,规定在地铁里禁止使用包括吉它、电子键盘乐器、萨克斯、号、喇叭等乐器,和麦克风、扩音器等设备。原因是音乐的声音过大,影响乘客收听站内广播。并且,出于安全考虑,为了防止在地铁里发生恐怖事件,运输局要求每个地铁表演者都必须办理带有个人照片的地铁表演证,并缴纳25美金的年费。这些新政策无疑给那些靠在地铁表演为生的地铁艺人们重重的一击。
  莉莎是波士顿人,也是个吉它歌手。从俄亥俄大学毕业后去了纽约。三年前,她从纽约回到波士顿,开始了地铁里的演唱生涯。莉莎承认在地铁里演唱的收入很不错。销售个人专辑的收入通常是一天50到150美金之间,她每周工作3天以上。在波士顿这样高消费的城市,她的收入刚刚够每个月的支出,但这份相对稳定的收入可以使莉莎保持足够的精力发展自己的音乐。但是运输局的规定使莉莎和其他的表演者失去了工作,这个突如其来的规定使他们面临没有收入的窘迫。  
  于是,莉莎和其他的地铁表演者组织了一个网上联名请愿活动,争取各方面的支持。同时,他们积极要求与运输局谈判,希望能够为所有的地铁艺人争回应有的权益。
莉莎等地铁歌手代表其他600个地铁表演者与运输局讨论协商后,运输局认真考虑了地铁演出的合理性,很快就对原先的规定做了修改,除了小号、喇叭和鼓等仍在禁止之列以外,扩音器和吉它等乐器允许继续在地铁站里使用,但是音乐音量不能超过80分贝。这个规定尽管仍给地铁艺人带来一些约束,但已经把规定修改在合理的范围内,既保证了地铁艺人的利益,也达到了制定政策的初衷。由此可见,一个社会的包容力还表现在当矛盾产生时,矛盾双方是否可以同时从理性和人文的角度平衡各方的利益。
佛罗里达在书中写道,创造力的价值会受到承认,因为新技术、新产业、新财富以及其他所有的好的经济事物都由此产生。同时,如果一个地方不能对离奇、反常和差别持有开放的态度,就无法把它发展为一个富有科技创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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