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 活  第 226 2004-3-15

 

 

陆地行舟·杨晓春
花 火


世界上不喜欢看花火的人,我私自揣测,只怕不会很多。
正月十五,是传统的灯节,汉族节日里不多的适合享受浪漫情怀的日子。
北京的夜色清朗,有预想中的焰火之夜等着我们。我们在纳兰性德家族的封地上庄的朋友家吃饭,喝了很好年份的葡萄酒。
风很大,所以天空清澈。而花火的序幕,实际上从去朋友家的路上就已经开始——五环路的夜色降临,两边的烟花不断地升起,本来就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
只是到了高速上面,有点堵车。不过,四周有烟花可看的堵车也是好的。
晚饭后的节目是冰上焰火。我们买了一大箱的焰火,放得兴高采烈。
其实,远处的焰火更好看。一大团,瞬间的辉煌映在湖面上,冰面上有着绿色的影子。是我喜欢的魔幻感。
风很大,将相机对着月亮和天空,用慢门,底片上留下的花火有着延绵的、绮丽的枝杈,像节日里的树……
上一次,看到同样灿烂的花火是在2003年的最后一天。在柏林的除夕之夜,勃兰登堡门附近,德国人照例是用绚丽的花火迎接新年。
晚上在柏林中区一个印度馆子吃了让人撑得走不动的年夜饭,然后沿着弗里德里希大街往菩提树下大街溜达。当时是晚上10点多,而菩提树下大街已经开始走不动人了——我从来没有在德国看到过这么密集的人群,而且人群里还不断有人在燃放爆竹。不夸张地说,从小到大过了这么多次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爆竹纸屑。
紧挨着勃兰登堡门的老牌豪华大饭店阿德龙(Hotel Adlon)循例在大门口摆出了用冰雕装饰的冰吧(Ice Bar)。月亮高悬在勃兰登堡门的胜利女神像上面,而临近人群的舞台,有一个大大的月亮灯,在底片上很容易和真的月亮混淆。
观看花火的感觉,我猜想是很私密的感觉。对于每一个人,感觉都不一样吧。看的是同样的绚烂美丽,而脑中的震撼、所想到的事、所思念的人,大概都是不一样的。
新的一年到来、倒计时结束的一刻,德国人配合花火节奏播放的音乐,是让人无法忘怀的、仪式感很强的旋律。这个旋律,像是说:提醒各位,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吧,现在是新的一年了。
和这次在勃兰登堡门花火的气氛相比,以前看的所有花火都嫌轻浮。不可思议,对花火产生轻浮的感觉,但就是这样的。包括以往的惊艳——夏天里,法国阿尔卑斯的美丽小城安锡(Annecy),会在安锡湖上举行焰火节。那样的魔幻情景,在这次的柏林花火面前,仿佛都在记忆的天秤上向轻的那半边倾斜过去了。
那天电视里报道,说当天的除夕夜,在勃兰登堡门附近聚集了一百多万人,是全欧洲规模最大的室外庆祝活动。
一百万人眼中的这个花火仪式,如果可以将柏林的彼时彼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留下的刻痕叠加起来,大概会是深得不见底的地球裂缝——我这么想着。
当时当地,隔着半个地球的时差,看着绚丽无比的花火像一首MTV的慢镜头一样,第一次感到在百万人潮里面深深的孤寂。
看花火,不管是什么形式的,虽然是私密的事,但说到底是要和心爱的人一起惊叹、一起感受瞬间绚丽的事情。
这个瞬间,让人精确而心痛地触摸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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