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财 经 第 219 2004-2-19

 

 

北方证券漩涡


本报记者 汪 涛

上海报道

  扫视着浦东陆家嘴国家开发银行大厦13楼雪白的墙壁、深粟色的办公桌,现在的董杰也许更能体会到王兴明与王宜四当年离开时的心情。短短一年多的打拼之后,这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新一届股东会、董事会召开之日,就是其辞去北方证券总裁之时。
  2月14日年度办公会议上的决定,让所有后知后觉的北方证券员工大吃一惊。被要求“传达到每个员工”的会议精神中,董杰携主管经纪业务副总姚武及主管财务工作副总刘岩的去职成为他们谈论的焦点:三年换了三个总裁,路畔生是最后一个吗?始于2002年的王兴明,终于2004年的姚武、刘岩,老北方的管理层这一次被大股东彻底清理干净。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北方证券的花常开常败,北方证券的人常换常新。
德隆弃战
  “这些年来,北方证券不容易。”董杰简单地向记者表达了其对北方证券的看法。
  沈阳北方证券创始于1987年,2000年12月,更名北方证券,注册资本增至3.6亿元,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下称中汽公司)、江苏东方国际集团(江苏东方)、金新信托投资股份、沈阳合金投资、鞍山合成等新锐股东进入。2001年底,北方证券注册地、办公地由沈阳迁到了上海。
  一位随公司南下上海的人士回忆,在时任总裁王兴明的主导下,公司当时引入的股东中,中汽公司、江苏东方、新疆德隆呈三足鼎立的局面。而同为民营企业的江苏东方和新疆德隆为控制权打得火热。
  证券市场上做惯老大的新疆德隆对北方证券的渴求度很高,用金新信托和合金投资两个主力部队介入足可做为明证。
  欲通过北方证券完善其金融构想,相对低调而不乏背景的江苏东方国际,也不会轻易放过北方证券这一平台。作为一家从事进出口贸易、纺织服装、机械电子等跨行业、跨地区、员工3500多人的综合性国际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蒋学明深谙金融对于江苏东方的重要,公开资料显示,仅在浦发银行(600000.SH)一公司上,江苏东方就持有7500万股,位居十大股东之八。
  几份资料显示,德隆与江苏东方对于北方证券均有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
  2000年1月,按照证监会批复,北方证券的注册资本金增至30600万元人民币其中由公积金转增6000万元。代表德隆的沈阳合金3600万,排在中汽公司(7200万)和江苏东方(7200万)之后。
  该年12月证监会再次作出审核时,北方证券注册资本金增加至人民币36000万元,新入围者5400万股的主人正是德隆另一羽翼金新信托。
  而江苏东方阵营中,一只潜在的力量——当时持有北方证券3600万股的鞍山合成(600669.SH)却被忽视了。知情人士透露,鞍山合成早被江苏东方通过其关联公司上海中科生命科学发展有限公司和上海中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收入囊中。2000年12月,江苏东方实际持有北方证券的股份已达10800万股,占总股本的30%。
  虽然新疆德隆以9000万股成为第一大股东,而实际上其控制权已有旁落的危险。
  此时,中汽公司的态度非常重要,作为中汽公司的代表,路畔生成为关键棋子。
  知情人士透露,这位曾在中国人民银行非银司任过职的前政府官员,在关键时刻投向江苏东方国际的怀抱,德隆很快在北方证券迷失了方向。
  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路畔生对当年的林林种种不愿做太多回顾。
  不甘做配角的德隆退出,颇有壮士断腕的味道。知情人士说,“在投入大量的精力无功而返后,德隆将股权悉数转让。” 
  2002年1月29日,合金投资将3600万股股权转让给上海外经贸投资公司,转让价格为每股1.53元,转让总价款为5508万元人民币。
  失望的合金投资人士对外解释时,没有给北方证券留面子:合金投资拥有北方证券10%的股权,原计划做长期的股权投资,但2001年北方证券经营困难,为保证全体股东的权益,防范风险,改做短期投资。 
  股权之争以江苏东方国际获胜结束,路畔生赢得董事长一席。
清除老北方
  在完成股权转让后,北方证券陷入了更为复杂的人事斗争。
  蒋学明欲实际控制北方证券,首先要土崩瓦解老北方的力量,而要解决这股势力,在沈阳肯定是不行的,第一步就要迁址。2001年底,北方证券迁址上海,自此蒋学明掌握了主动。
  老北方的代表人是时任北方证券总裁的王兴明。2002年初,股东会决议,王兴明任北方证券副董事长,来自华安证券的王宜四接任总裁,而姚武、刘岩等北方证券“老人”仍委以重任。
  与其高大威猛的身材很不相配,王宜四注定是过渡性角色——斡旋于老板与老北方实力派之间,他很是辛苦。
  20世纪90年代初期,姚武前往上海设立上海张扬路营业部,从此立足上海滩并十年不倒。
  北方证券的员工说,“张扬路营业部是北方证券的标志,最多的时候,该营业部每年的利润贡献在一半以上,有时所有的营业部都亏损,只有张扬路在赢利。”
  正是手握张扬路营业部这张王牌,姚武在北方证券拥有较大话语权。
  刘岩能够继任主管财务副总,得益于其工作性质。从过往经验来看,新股东对于财务人员都会给予足够的重视。
  经过大半年的你来我往,2002年底,王宜四离开北方。其继任者是董杰。
  作为江苏东方的股东之一,也曾是老君安张国庆的部下,董杰接任总裁在意料之中,但其去职却令人大感意外。关于其辞职原因,北方证券内部流传着诸多版本:
  一是任职迟迟不批说。董杰接任总裁一年以来,其任职资格证监会迟迟未批,无耐之下,董杰黯然离去。
  二是董蒋矛盾说。接触过董杰的人士透露,董作风强硬。为了制约董杰,蒋学明曾授以姚武、刘岩“密折专奏”权。而姚武、刘岩等直接与蒋学明汇报激怒了这位新帅,在公开场合,董杰对张扬路营业部人士不时有过激言语。董蒋二人因此生隙。
  三是业绩说。据北方证券员工说,董杰继任以来,“公司业绩一团糟,投资失败”,引起股东不满,董因此不得已辞职。
  四是牺牲说。也有北方证券员工猜测,这可能是“一拖二”的策略,即蒋学明以牺牲董杰为代价,迫使姚武、刘岩等老北方实力派下台。
  此外还有很多未达成共识的版本,而真实情况除了极为关键的人物,外人根本无从得知。记者也试图从当事人口中了解真实情况,但都吃了“闭门羹”。
  关于姚武、刘岩去职的原因,外界知之更少,猜测的版本也更为离奇。但二人的离去,标志着老北方证券根系被彻底清除。可以说,此一役江苏东方取得胜利。
  有关离去三人的去向目前尚无定论。
  “姚武手下有几个大客户,几个亿的资金,每年的交易量大得惊人,有这样的客户,姚武到那里都可以做营业部老总。”北方证券人士表示,“不论他去哪里,都没问题。”
  “我肯定离开北方证券,”在与记者通电话时,董杰情不自禁,“搞企业不容易,北方证券还是很有希望。”
  据北方证券沈阳地区员工说,刘岩已回沈阳。
泰山石油之谜
  一年一换,从王兴明到王宜四,再到董杰,他们的命运映衬着北方证券尴尬的历史。
  内部人士透露,路畔生将兼任董事长、总经理职务。由赤峰路营业部经理何欣瑶担任分管经纪业务副总职务,而江苏东方副总张金福将任北方证券执行董事。
  担任北方证券董事长三年来,路畔生很少介入北方证券业务,这位文气十足的董事长走上前台出乎各界意料,事实上,在江苏东方国际入主中扮演胜负手角色后,路一直有意主掌全局。从某种程度上讲,路是得利者。
  在国开行大厦,在记者与路短暂的交流中,就北方证券和证券市场,路没有太多的话语。
  而对于“北方证券设执行董事”,外界很难给出圆满解释。
  中国《公司法》第51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较少和规模较小的,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立董事会。由此可见执行董事的设立应以股东人数较少和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和不设董事会为前提。董事会、执行董事,北方证券二者兼而有之,或许会成为券商治理结构的一个创新。
  路畔生掌权外界看法不一,至少目前看来,摆在路面前的困难很多。
  几年沧桑下来,北方证券的资产状况难以让人满意。2003年北方证券年报,勉强取得513万元净利润,但2002年亏损4600多万元,到2003年年底,该公司帐面的未分配利润仍然是负3900多万元。
  在业务上,北方证券更是经不起折腾。
  泰山石油(000554.SZ)是北方证券不愿提起而又不得不提的一页。
  2002年,北方证券增资扩股至10亿,为进一步巩固控股地位,江苏东方国际股权增加到2亿股,占20%股份。
  “江苏东方国际持有大量的泰山石油,由北方证券购买部分泰山石油,然后进行股票质押贷款,贷款资金再行购买泰山石油,如此循环,东方国际达到出货目的,获得的资金作为资本金投入到北方证券。”一位北方证券员工透露,“具体金额可能在一个亿左右”。
  据接近北方证券人士向记者透露,目前,北方证券几乎所有的营业部的席位上均托管着以数千万元计的泰山石油股票,总托管数额接近2亿股。实际上,泰山石油总流通股本约为2.95亿股。
  截至2003年6月30日,北方证券公司持有泰山石油1540万股,是其第一大流通股股东。以当时的市价,10元每股计算,总计持有市值1.5亿元左右。
  根据北方证券2003年年报,截至2003年12月31日,自营证券净额4.52亿元,其中股票净额1.58亿元。这意味着北方证券的自营盘满仓持有泰山石油。
  能否从泰山石油全身而退成了未来北方证券的棘手难题。至少目前看来,情况不大理想。北方证券2003年自营证券差价收入-339万元,2002年-465万元。自营证券跌价损失2003年-627万元,2002年-373万元。
  北方证券的航向到底掌握在谁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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