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政 经 第 219 2004-2-19

 

 

成都新都区镇党委书记直选后:
小学校长也直选


本报记者 何忠平 

编者按 两会前夕的北京,吴青正在为被取缔的打工子弟学校奔走呼吁;成都,一贯以改革著称的新都区正进行大规模的校长直选。中国基础教育面临着不得不改的许多问题,成都走出了另一条“蹊径”,而北京23万外来流动的孩子教育问题该如何解决?



成都报道

新都区是成都市的城北副中心,在那里,“直选”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过去的一年,新都区进行了新都一中副校长、区教育局副局长的海选,除此之外,还进行了大丰中学、区职业技术学校校长和木兰镇党委书记的直选。
1月10日,区委书记李仲彬的“步子更大了一点”——对区内10所学校的校长同时进行直选。据记者了解,如此大规模的动作,在四川乃至全国都尚属首次。
对此,四川有一政界人士这样向记者表示,“新都区的校长直选试验,是中国农村义务教育体制改革过程中的一种‘另辟蹊径’。”
一个直选校长的产生
根据区教育局2003年12月23日出台的公告显示:区教育系统内符合条件的全体干部、教师,凡报名参加公推直选校长的,要求年龄在45周岁以下,均应具有中级以上职称……
区教育局办公室杨主任告诉记者,参加直选的5所中学5所小学,都面临着班子换届、“老”校长“53岁一刀切”的情况。
经过4天公告2天报名,最后共有49位校长候选人通过资格审查。其中有10位副校长、3位校长,经过公推直选,最后只有4位副校长直选上了。另外有2位普通教师当上了直选校长。
18岁从师范院校毕业后,骆德其就再没有离开过竹友小学。直选前,39岁的他已担任了整整16年的副校长。
2003年12月28日,报名正式开始。当日上午,骆并没有去报名,“心里有点虚”。但不去报名又不行。16年来,骆已辅助了竹友小学的两任校长。
另外,即将“退位”的“老”校长也以组织的名义要求骆去报名参选。
竞选演讲中,面对“对手”——一个竹友小学的女教师,一个竹友小学的教导副主任,骆德其“当仁不让”,“我具备校长应具备的素质”。他说,“一名校长应沿着‘职前预备’、‘岗位适应’来逐步发展,这也是实现从教师到校长素质及其结构的一个转型”。
规定不超过10分钟的演讲,骆只用了6分钟就结束了,他提出奋斗目标:让竹友小学的各项工作走在农村小学的前列;让竹友小学成为周边学生向往的学校。
此外,在不超过1800字的演讲稿中,就如何激发教职工工作热情的问题,骆还用了较大的篇幅进行阐释,如提出增收节支,最大限度地改善教职工的福利待遇。为此,他还提出了几个解决办法:一是办好幼儿园,增加招生,创造性用好用活闲置资源;二是坚持对学校经费的集体审批制;三是争取上级领导对学校的支持。
竹友小学共有教师53人,1月10日,公推参选实到50人,骆得了47票,第2名得了27票;直选参选人数51人,第1名还是骆,得了44票。
外来者的二次直选
新都区共有55所中小学校、4792名教职工。事实上,在10所学校的校长直选前,区教育局还组织了一次全区教职工的民意调查——参加投票4617人,赞成“直选”的有4460人,赞成率为96.6%;反对14人,反对率仅为0.3%。
1个月的校长当下来,“当着老百姓面验票通过”的骆“直选后反而睡不着觉了”。他告诉记者,直选校长有半年试用期,只有全体教职工的满意率达到70%以上,方可连任校长。
现任马家中学校长的曾刚,被视为“侵略者”——曾刚原来的身份是清流中学的教导副主任,而且也是一当就当了16年。
然而马家中学的校长直选是最有喜剧性的:其他9所学校均是公推一次、直选一次,马家中学在直选时还进行了第2次投票。
马家中学的校长候选人是5所中学中最多的,候选人有7人,公推参选时,马家中学应到70人实到62人。从一开始,曾刚就处于领先地位,拿下了34票,比第2名的马家中学一教师只多1票。
按照规定程序,曾刚和该教师进入直选。直选参选实到66人,结果显示,曾还是第一。
根据《公推直选办法》规定,如果候选人得赞成票均未超过半数,则对得赞成票高者进行第2次投票,事后想起,曾刚告诉记者“真是险胜”——“第2次投票得赞成票仍未过半,将不再进行选举。”
第2次直选参选实到67人,曾结果还是第1名,得了37票,比第2名多30票。
短短10分钟,一个外校人何以就能让老师们投票并相信你?
曾讲了两点理由,一、他演讲的内容多是如何服务教师群体增加收入,而对手们主要讲的是如何开展工作;二、在区教育系统,他先前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
与骆德其不同,曾刚的压力似乎更大,“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一把也没烧,主要是我对学校的了解还少。”
其实,区教育局的压力也大。曾刚告诉记者,开学前,区教育局就把10位直选校长进行了培训,邀请新都一些优秀的校长“现身说法”。
谁当校长,教师说了算
与10所学校校长直选相比,有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表示,2003年11月14日大丰中学、区职业技术学校的校长直选,只有直选程序没有公推程序,“结果造成了选票分散”。
此外该人士还表示,两校校长的直选只限于本校范围进行选拔,“不利于干部交流”。
对此,大丰中学由普通老师升任直选校长的邓长彬也表示了认同。
邓教政治课,在大丰中学16年带了15届的高三班。除了经费紧张,教学设施严重不够外,目前他最大的压力就是角色转换了,“校长应该是职业的,不能当官做。”
李仲彬说,谁来当校长,教师说了算。在这件事上,每个教师都是组织部长。
据他分析,长期以来,个别地方干部选拔任用不太客观,跑官、卖官的现象时有发生,而且个别人在干部任用中助长了严重的腐败现象滋生。“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干部选拔任用中‘上面说了算’,而这些通过跑官、卖官的官员一旦当选,势必眼睛习惯于往上看,因为权力来源于谁,就对谁负责。”
为此,李仲彬一针见血地指出,校长直选就是对这种现象进行挑战!
事实上,新都本来是12所学校的校长直选。因为木兰中学、柏水中学符合资格审查条件的报名人员不足3人(仅2人),不具备公推条件,就没有进行直选校长。报名人员不足3人的原因,是一些教师的中级职称证书没有拿到手……
据了解,木兰中学总共5人报名,其中3人去年都评了职称,但“上面至今还没下文件”;柏水中学目前只有2人有中级职称,“先前有2人拿到中级职称的,调到别的学校。其他的,也是去年评的,但至今没有拿到证书”。
区教育局杨主任告诉记者,征求过以上2所学校4名参选人员的意见,其中1人改报其他学校,3人自愿放弃参加公推直选。
柏水中学的王跃光“改报其他学校”,他是校长候选人中学历最高(硕士)的一位,公推时,王从138票中只拿到了2票,在10名候选人中列第9位。
在自己学校因特殊原因没有参加直选的情况下,问及为什么不挑一个竞争不那么激烈的学校参选时,王告诉记者,其实每个学校的竞争都很激烈。
“虽然说,求贤要五湖四海,不要囿于地域之见,不要限于三头六臂”,但王认为现实是残酷的,“你一个陌生人,缺少群众基础,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而骆德其的看法似乎也验证了王的说法,“外校的人跟我们竞争,我感觉比较悬,胜出的机会太小了,再加上学校本身正在逐渐发展中。”
“准千里马”怎么办
由于工作太忙,王跃光只是把这次参选当作一次锻炼机会,没有到参选学校去调研。去年7月,王到浙江省参加了一个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公选。
这两次经历使他认识到公推直选一定要与干部交流、流动结合起来才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发挥民主的力量,才能算是真正的两条腿走路”。
他告诉记者,在“赛马”的过程中,“除了让老百姓挑‘千里马’,也需要组织、人事等部门挑出‘准千里马’”。
挑出“准千里马”干什么用?
王的理由很简单,既然来到“赛马场”,就表示“一些马儿在某些地方呆久想换个环境”——不给“准千里马”换环境,容易产生惰性,恶性循环;反之,可以通过考察授以副职等,“在通过实力培养群众基础时,为下次公推直选打下基础”。
这样做的好处,王认为,可以扭转目前的单向流动——农村教师流向城市,农村越来越缺乏优秀教师;避免出现干得好的不如说得好的。
为了证明这种单向流动的“恐怖”,王还给记者举了个例子:同样在新都区,同时毕业同时参加工作,一个在城区,一个在农村;一个除了工资,每个月还能拿到接近3000元,一个只有工资,工资只有800元。
正因为这种“客观差别”,木兰中学校长李兴木尖锐指出,“10所学校的校长直选,看看每所学校参加的候选人有多少,就能知道学校之间差别到底有多大”。
为了巩固9年制义务教育,李兴木告诉记者,学校是“夹缝中生存”,“农村学校分级办学、分级管理,加上办学条件、区域位置差,上面没有经费,就到处化缘吧”。
李认为校长直选的方向是对的,但10分钟的演讲还不能比较完美地体现一校之长的办学理念、专业管理能力等。“如果没选好,在校长负责制的体制下,会产生负作用。”
对此,复旦大学公共事务学院浦兴祖教授告诉记者,校长直选不可否认是一种选拔方式,“但它并不是唯一的好办法,其他比如招聘、校董会推荐等”。
另外,浦兴祖还指出,直选范围如仅限于学校,加上学校圈子很小,假如一个学校的老师不团结、有派系斗争,那校长直选可能会让真民主变成假民主。
中国人民大学行政管理学系毛寿龙教授首先肯定了新都校长直选的意义,“不失为一种可贵尝试,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起点”。但他同时表示,“老师利益只是学校利益的一部分,校长直选的背后,应该还要考虑到学生家长等的利益。”
新都10所学校校长直选后,有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告诉记者,有高年级同学提出意见,对班主任指定班长的行为表示不满,“要求在班级中直选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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