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综 合 第 219 2004-2-19

 

 

江苏省前交通厅长浮沉


本报记者 姚 峰 左志坚

南京报道

又一交通厅长“出事”
2月13日召开的江苏省十届人大常委会八次会议上,章俊元被宣布免去了江苏省交通厅厅长职务。 
“2月3日下午,章俊元就被带走了”,江苏省交通产业集团一位副总在电话中透露。另一知情人士说章俊元事先没有得到什么风声,“章被带走时,很突然,他办公桌上的东西都还没有动。”
还是在2月3日晚,江苏交通产业集团下属公司——江苏京沪高速有限公司党组书记、董事长兼总经理王文锦也被“双规”,停职接受调查。
“2月4日上午江苏省交通厅召开处级以上干部会议,口头通报了章被双规的消息”。所谓“双规”,就是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要求嫌疑贪污腐败的官员交代自己的问题。
交通集团那位副总还透露说:“这个案子是中纪委直接下来查的”。记者致电江苏省纪委,确认了中纪委介入章俊元一案的说法,至于原因,省纪委有关官员的说法是“涉嫌经济问题”。
江苏交通系统人事变动
如今,江苏省交通厅网站上有关章俊元的全部信息已被删除,江苏省交通厅厅长一栏暂告空缺。而此前,在江苏省交通厅的简介中,该厅厅长标明为章俊元。
2月4日起,章被双规的消息早已在江苏省交通系统内传得沸沸扬扬。2月12日,在江苏省交通厅办公大楼,交通厅政治部石明指了指他对面的一间办公室,对记者说:“日常事务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我们年初的工作压力相对小些,而且分管副厅长都在,所以厅里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与交通厅有关的人事变动,在章被双规前后屡屡出现。
2月2日,章曾任职董事长的省交通控股公司下属A股上市公司宁沪高速(600377.SH)发布公告,该公告称在一月三十日该公司召开的第四届四次董事会上,原总经理陈祥辉先生因工作变动原因辞去总经理职务。两天后的2月4日,交通控股下属H股上市公司宁沪高速0177.HK还发布公告称,下一财政年度审计机构由普华永道更换为德勤。
2004年1月,江苏省委更换了省纪委驻省交通厅纪检组组长,曾在省纪委系统工作多年的陈以琳“空降”交通厅。而在陈以琳之前,该职位由现任交通厅副厅长李先友兼任,而李则是老交通厅人,已在该厅工作十数年。
2月13日,记者联系上李先友时,电话那头的他表示“目前为止厅里还没有其他人被叫去问话”。
李先友同时透露,目前省厅日常工作暂由副厅长蒋华年主持。
章俊元浮沉
章俊元,1953年12月出生,江苏南通人。在一些人眼中,身为高级会计师的章是一位财务专家。其实这一点,从他的履历中便可窥见一斑。
1988年11月,章俊元出任江苏省交通厅材料财务处副处长,1992年8月~1996年9月期间担任财务处处长。
1996年9月,章晋升为江苏省交通厅副厅长、厅党组成员。1997年6月,尚未剥离出交通厅的江苏省交通控股有限公司运作旗下宁沪高速公路去香港上市,其间身为副厅长的章所起作用不言而喻。2000年年中,江苏省交通控股政企分离,同年8月,章调任该公司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4个月后,交通控股旗下宁沪高速成功登陆A股市场。
仅仅一个月后,即2001年1月,章便调任江苏省交通厅党组书记;同年3月,章兼任另一从交通厅剥离的企业——江苏交通产业集团——董事长;2001年6月,章被任命为江苏省交通厅厅长,从而成为党、政、财三权在握的绝对一把手,直至这次出事。
由于交通建设需要大笔融资,章熟练运用财务杠杆的能力颇为其下属称道,并被认为“比较聪明,是他们那一拨里头能力比较强的人”。在章任职厅长期间,江苏省高速公路以每年250公里的速度增长,目前该省每百平方公里高速公路密度已居全国首位。
在廉政建设方面,章的口碑也并不差。2002年,章俊元还曾在江苏省委主办的杂志上撰文称,“交通重点工程质量要求高,资金投入多,政治影响大,是纪检监察工作的重点部位,也是加强和改进党的作风建设的重要领域。”
“所以这次出了事,我是很震惊的。”石明说。
章俊元的关系网
但是在省人大和另一些交通系统内部人士眼中,章俊元的口碑却不是那么好。
章俊元是在2001年6月时,被任命为交通厅厅长。但这项人事任命,在当初人大常委会中就有争议,所以当届人大常委会开第一次会议时,对章俊元厅长的任命并没有通过。省人大一位官员回忆说,“当时一些人大代表认为,章俊元业务能力不强,其学历只有中专,工作作风也有问题”。直到数月后的第二次开会时,章的任命才被通过。
与章俊元同时接受调查的王文锦则在2001年5月,即章俊元兼任交通产业集团董事长的两个月之后,进入江苏京沪高速公路有限公司。2002年9月,王就任董事长一职,又兼任党组书记,成为类似章俊元的事、财权在握的绝对一把手。
表面上看,王文锦非等闲之辈。王曾发表文章600余篇200余万字,其中包括国家级科研项目、交通部重点课题;他主编近500万字的《高速公路企业十二大管理细则》填补了国内高速公路管理软科学的空白。
但据京沪高速公路一些收费站站长透露,王文锦其实并无企业管理和学术背景。省交通系统内部人士则回忆说王有时候比较高调,时常吹嘘说自己的年薪很高。
可以追溯的是,王文锦曾在交通厅担任过秘书一职,很早就与章俊元共事。
“政企分离”之后
近年来,江苏省交通系统整合各种廉政、管理资源,实行“廉政合同制”、“纪检监察派驻制”、“开前门、堵后门”等一整套措施,试图构建起“廉政交通”建设管理网络体系。去年12月,江苏省南京市交通系统一位纪委副主任对记者表示,近几年来,江苏交通建设投资跃居全国首位,同十几位外省交通厅厅长相继落马相比,江苏交通系统内几乎没有发生过一起重大违纪案件。
章还曾在2003年9月召开的省交通厅干部学习会上谈“廉政合同”时,发言表示“100—1=0,一个人干得再好,廉政出了问题,所有功劳都没有了”。言犹在耳,可谁能料到,仅仅过了4个多月,章本人就出了问题。
江苏省试图打造“廉政交通”的措施确有效果,但这种监督却大都来自交通系统本身。虽然江苏高速公路公司和项目部均有各级纪委所派驻的纪检组,但纪检组的主要工作人员却来自于交通系统内部或相关领导兼任。只有体制内的监督,却并没有体制外的监督。
按照交通部纪检组一位官员的说法,中纪委曾明文要求各地厅内纪检官员不要从内部产生,但出于历史的原因,现在大部分交通厅纪检组长是交通系统出身。
但是这位纪检官员也指出,监督不力还不是交通厅长频繁落马的主要原因,他认为交通系统特有的封闭式的投资和管理模式,是更重要的原因。
江苏省之前也意识到以往其他省造成交通腐败的“四位一体”(即投资、建设、管理、使用一体)的投资建设体制之弊。
从2000年开始,由江苏省省长、交通厅长和各市市长组成高速公路建设领导小组,统一对全省高速公路规划、建设管理行使决策权,相继组建江苏交通产业集团、江苏交通控股公司来承担投资职能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作为投融资及运营管理主体,由江苏省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承担建设职责。
这种体制的改革取得了一定效果,江苏省交通系统的资料说:“新体制运行以来,江苏省高速公路每年新增近300公里,交通建设投资连续两年超过200亿元。”
但是从人事安排上,尽管“四权”之中的建设权已由省高速公路指挥部来承担,但省高速公路指挥部副总指挥还是章俊元,章负责常务工作。实际上“事虽分离,但人未分离”。交通系统四大权力,仍几乎集中在章一人之手。
石明解释说:“省里让章一人兼任数职,是为了更好地协调,因为政企分开之后,企业有时候纯粹追求利润,这跟高速公路公用事业的性质相左。”
但在后来的实际运作过程中,高速公路项目往往因此而超概算。江苏省内徐连高速严重超概算300%,省计委稽查办分析其原因就出自交通项目管理体制的问题,“建设单位在降低项目建设成本方面积极性不高,致使项目建设管理费严重超概算”。
此外,去年审计署南京特派办在对江苏高速公路相关问题的审计分析中也指出,江苏省交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统一负责高速公路投资经营管理,可以说是工程业主方,董事长由江苏省交通厅厅长兼任;而隶属于省政府的江苏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相当于施工方,履行高速公路的建设职能,总指挥由江苏省分管交通的副省长担任,副总指挥由交通厅正副厅长挂职。在这样的体制下,业主对施工方的监管,“很难保证管理得体、监管到位”。 
中国财政协会副秘书长、财科所博导刘尚希曾对媒体评论说,“交通行政部门与负责建设的公司多为母子关系,筋血相连,导致政府权力部门化,部门权力个人化,个人权力绝对化。这正是腐败之源”。 
1997年以来,全国已有十多位交通厅长相继落马,交通系统投资体制政企不分“四位一体”的弊端饱受抨击。章俊元案再次为这一弊端添加了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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